看着维恩异样的眼光。
威尔福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去。
维恩脑子里把威尔福刚才那句“其实她们两个一起也不是不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姐妹花？
不对。
是母女花。
这个情节他似乎只有在前世的某些优秀动漫作品里看过。
不对。
他一个神父，想这些干什么？
难道他能干什么？
他总不能干什么吧！
维恩端起茶杯又喝了口。
他实在想不通。
不是。
这威尔福有病吗？
正常人知道自己老婆和女儿常去一个男人那里，第一反应不该是愤怒吗？不该是怀疑吗？不该是提着刀来找他算账吗？怎么到了威尔福这里，就变成了“也不是不行”？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维恩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槽咽了回去。
算了。
威尔福那个脑子，本来就不太正常。
从他在坟场被行尸“服务”的那一刻起，维恩就应该认识到这一点。一个正常人不会在那种地方做那种事，然后被人嗦了脚趾头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当镇长。
午后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眼皮上，暖洋洋的。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阳光下慢慢化开，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算了。
不想了。
他今天休息。
除了教堂之后。
威尔福一路狂奔。
直到跑了很远他才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明明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话，明明是他自己觉得“也不是不行”，但从嘴里说出来之后，他就慌了。
不是后悔。
是怕。
他怕维恩当真。
他更怕维恩不当真。
其实他也没说错什么。
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成分。
维金斯王国的内陆，那些小贵族之间，这种事并不少见。你送老婆，我送女儿，他送妹妹，互相送，换着送。送到最后，谁跟谁是什么关系，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
维恩是侯爵的儿子，是王都来的大人物，是从圣希尔德手里救下整个寒霜镇的能人。这样的人，他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如果维恩想，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况且寒霜镇马上就要搬了，搬到贝林诺城去。贝林诺城是贝林诺行省的首府，那里住的都是什么人？贵族、富商、教会高层。
他一个边境小镇的镇长，到了那种地方，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他需要一根线。
一根能让他从“什么都不是”变成“至少还有点关系”的线。
这根线，目前来看，只能是维恩。
威尔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树干上直起身，整了整领口，把歪掉的胸针扶正。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沿着主街往回走。
时间来到了下午。
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
维恩正在整理书架，把信徒们翻乱的神学典籍一本本归位。
门被推开了。
老鲁特站在门口，佝偻着背，两只手握着拐杖，拐杖头被他磨得发亮。他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阿雅。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上衣，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垂在肩膀两侧。
自从伤好了之后，她选择了回村照顾爷爷。没想到，此刻她又再次回到了教堂。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布包不大，打了好几个补丁，系带被她捏得紧紧的。
老鲁特走了进来。
“主教大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雅这孩子……我想请您收留她。”
维恩的目光从老鲁特脸上移到阿雅脸上。
阿雅低着头，她有些紧张。
老鲁特把布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里面倒出一小堆铜板和几枚银币，在桌面上散开，有些铜板已经生了绿锈。
“主教大人，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但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您先收着，等以后我攒了钱，再给您送来。”
维恩没看那些钱，看着老鲁特。
“鲁特村长，您这是……”
老鲁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主教大人，您听我说。”
“阿雅的哥哥没了，她一个人在村里，没人照顾。我这把老骨头，自己走路都费劲，更别提照顾一个孩子了。”
“村里倒是有人愿意帮忙，但他们自家都揭不开锅，哪有余力管别人？况且……”老鲁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况且阿雅这孩子，命太苦了。爹没了，妈没了，哥也没了。留在村里，她这辈子就完了。她以后只能嫁个庄稼汉，生一堆娃，在地里刨食。那她一辈子就那么完蛋了。”
“我想让她有更好的未来。”
老鲁特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光。
“主教大人，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您是这个镇上最好的人，也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阿雅跟着您，我放心。”
维恩的目光落在阿雅身上，看了两息。
“阿雅。”
阿雅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阿雅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不能给爷爷添麻烦。”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维恩，“爷爷老了，走路都要拄拐杖。他照顾不了我，我也不想让他照顾。我想自己养活自己。”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小布包递了递。
“主教大人，我这里还有一点钱。不多，但我可以干活。我会扫地，会擦桌子，会烧火，会喂鸡。什么活我都能干。您收下我，我不白吃教堂的饭。”
维恩看着那只打满补丁的布包。
“那个钱，是之前我留给你的吧？”
阿雅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嗯。”
“用做了安葬哥哥的费用，剩下的……剩下的都留给了我。我没舍得花，一直攒着。”
维恩蹲下来，与她平视。
“阿雅，你听我说。”
阿雅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这笔钱，你留下一个硬币当个念想。其他的，给你爷爷。”
阿雅愣了一下。
“给……给爷爷？”
“对。”维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跟了我之后，你不会缺钱的。你爷爷一个人住在村里，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看病吃药都要花钱。这笔钱留在他那里，比留在你这里有用。”
老鲁特站在旁边，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他的眼眶也红了，他急着直哆嗦。
“主教大人，这……这不行。我送阿雅来，本来就已经给您添麻烦了，我怎么能再收您的钱？”
维恩站起来，转向老鲁特。
“鲁特村长，难道你想让阿雅担心你吗？”
“爷爷，您就听主教大人的话吧。您一个人在村里，腿脚又不好，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您把钱留着，买点吃的，买点药，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在教堂会好好的。主教大人是好人，他不会欺负我的。我会听话，会干活，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您别担心我。”
老鲁特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手把阿雅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爷孙俩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