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和风看到沈眉妩只身前来,脸上满是错愕:“侧妃娘娘,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沈眉妩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反手将门闩插上,压低声音:“和风,你醒了就好!快,收拾东西,我们去州府官署!这个客栈不安全了!”
和风愣在原地,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三殿下呢?
沈眉妩见她一动不动,连忙催促道:“快呀!待会儿三殿下那畜生醒了,我们就麻烦了!”
和风眼角微抽,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将三殿下……怎么了?”
“我用软筋散把他放倒了。他现在在街道上睡大觉呢!”
和风:“……”
“这几日裴六郎带我赶路,教我骑马,我学以致用——方才还是骑那混账东西的马回客栈的!”沈眉妩说这话时,隐隐有几分得意。
她自小悟性便比旁人高,学什么都快,嫡母因此处处防着她,不许她碰琴棋书画,生怕她稍不留意,便盖过了沈清羽的风头。
幼时为了识字,她每日悄悄藏在沈清羽的窗下,隔着窗棂屏息听夫子授课,寒来暑往从不间断。
日子久了竟也攒下不少学识,虽算不上博览群书,却也绝非是个白丁。
和风垂下眼帘,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三殿下被她迷晕了,在路上,无人看顾。
不行,她得尽快去寻他。
想到这,她手脚麻利地帮沈眉妩收拾好行囊,将她一路送至州府官署后院。
萧时隽不在,屋子收拾得整洁,桌案上摊着未批完的文书,空气里浮动着淡淡檀木香。
沈眉妩躺在满是萧时隽气息的床上,这才安心下来。
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和风见她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离开,随后策马上街寻找萧时凌。
在离客栈两条街外的巷口,果然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萧时凌。
和风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将他扶起,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凑到他鼻下。
辛辣的药气窜入鼻腔,萧时凌眉头紧皱,缓缓睁开眼。
看到来人是和风,他连忙问:“眉妩呢?”
和风扶着他胳膊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如实答道:
“娘娘方才自己回了客栈,又张罗着去州府官署住。如今已经在州府官署后院睡下了。”
萧时凌撑着墙站起来,咬牙切齿道:“她倒是聪明,知道躲进州府官署,本皇子便拿她没办法!”
她每次给他好脸色,都是为了迷惑他,让他放松戒备,好让她的算计得逞。
这般狡黠又聪慧的女子,真让他又爱又恨。
和风站在一旁,见他满心满眼都是沈眉妩,心头难免酸涩。
她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问:“三殿下,接下来要如何?”
“继续给我盯着她。”萧时凌整了整衣襟,恢复了几分从容,侧目看她,“千万别暴露你现在是我的人这件事。”
我的人。
和风耳根倏地红了,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可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还是让她控制不住地羞涩。
“是,三殿下。”
萧时凌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目光投向州府官署的方向,夜色沉沉,那里灯火已灭。
他的猎物又一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
这几日太湖的雨停了,盛夏的夜风透着几分沉闷的燥热。
州府官署屋里简陋,夜里也无人添置冰盆。
沈眉妩在榻上越睡越热,迷糊间忍不住将外裳褪去,身上仅着了一件轻薄的素色中衣,又一脚踹开了薄衾,露出一截细白匀称的小腿贪凉散热。
清晨萧时隽沐浴洗漱好后推门而入,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活色生香的光景。
他眸色一暗,喉结滚动,立在原地定定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敛下眸底的暗潮,上前将她唤醒。
沈眉妩昨夜奔波折腾至天将明才勉强合眼,此刻困意正浓,脑中犹如一团浆糊。
乍一瞧见萧时隽那张俊美清隽的容颜近在咫尺,还只当自己在做梦。
她不耐烦地蹙眉,含糊嘟囔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连做梦睡觉都不让人清净!”
萧时隽气极反笑,嗓音透着沉沉的凉意:“听你这语气,倒像是孤扰了你的清梦,是孤的错了?”
低沉冷冽的嗓音如冰水兜头浇下,沈眉妩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这不是梦!
她慌乱地撑着身子坐起:“殿下,妾身不是……”
话未说完,顺着男人的视线垂首,这才惊觉自己此刻衣衫大敞、春光半泄,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将自己捂了个严实。
萧时隽极不自然地低咳了一声,偏过脸去避开那旖旎风光,语气冷硬:“孤不是发话让你在那间客栈先住着么?为何又跑回来?”
沈眉妩紧紧抓着锦被,心下微涩。
她自然不能告诉他,是萧时凌那个疯子又摸上门来,逼得她根本无法在客栈安身。
“妾身只是……想回到殿下身边。”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无论殿下信与不信,妾身都绝未做过半点对不住您的事。三殿下的确对妾身心存觊觎,可为了不让他得逞、保住清白,妾身连自己的舌头都差点生生咬断了!殿下若仍觉疑心,大可召大夫来验!”
说完,她当真张口探出舌头。
萧时隽垂眸看去,只见那娇软鲜红之上,赫然横着一道极深、极刺目的血肉伤痕。
“你……”他瞳孔骤缩,心口骤然一滞。
这么深的口子,当时该有多疼?
沈眉妩眼眶泛红,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殿下,这下总该信妾身了吧?”
“胡闹!”萧时隽长眉紧蹙,那双向来冷寂无波的丹凤眼底,此刻翻涌着心疼与后怕,几乎要漫出眼尾,“清白难道比你的性命重要?你怎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沈眉妩一听,顿时委屈至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可若妾身当真失了清白,殿下必定会嫌恶妾身。若落到被殿下厌弃的地步,妾身便是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萧时隽闻言满脸错愕。
“你就是这么想孤的?你觉得孤这些时日冷着你、生你的气,是因为觉得你被老三染指玷污,嫌弃你了?”
“难道不是吗?”沈眉妩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自然不是。”萧时隽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出深深的无奈,“孤气的是你凡事总爱自作主张,气你瞒着孤私自去见宋砚,气你被萧时凌掳走这等大事竟敢半句不提,更气你满心算计,费尽心思地想要……”
他一顿,轻咳一声,“你从老三的别苑离开不久,非但没将遭掳走的事告知孤,反倒这般急不可耐地想要怀上孤的子嗣……你这般反常,让孤如何能不多想?”
沈眉妩更加委屈。
她之所以顶着莫大的压力想要尽快怀上他的骨肉,说到底也是为了赶紧激活身上的系统,唯有如此,她才能拥有彻底摆脱萧时凌那个疯子纠缠的能力!
可谁曾想,她这一番迫不得已的挣扎,落在萧时隽眼中,竟全成了她另有图谋的算计。
“既如此,”她凄然开口,“殿下还要眉妩如何自证清白?”
“不必了。”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萧时隽周身的冷硬瞬间卸下,像是被彻底打败了一般,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去换身外出的衣衫吧,孤带你去泡温泉。”
“泡温泉?”沈眉妩一时怔愣,“为何?”
“赈灾的事已大致告一段落,此番下江南,孤也算功德圆满。”萧时隽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和,“孤听闻这太湖的温泉有极好的活血止痛之效。孤便想起,你平日里独自拉扯带两个孩子,时常会喊腰酸背痛,去热泉里泡一泡,想必能替你缓解不少沉疴。”
沈眉妩一听这话,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顿时决堤,流得比方才还要凶猛。
两人这段时日明明还在置气冷战,他面上对她那般冷漠疏离,可私底下,竟还在为她的身子着想。
她一头扑进萧时隽怀里,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哽咽道:“殿下……你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倒让习惯了两人近日冷战的萧时隽有些措手不及。
他无奈道:“不过是带你去泡个温泉,便开心感动成这样?孤私底下为你做的事,可远不止这一桩。”
沈眉妩没说话,只将他抱得更紧。
她在心底酸涩地想,若他为了大局,当真要娶沈清羽,她也能咬牙接受。
只要他还像现在这样待她好,便足够了。
——
沈清羽今日特意精心装扮了一番,满头珠翠,衣香鬓影,满怀期待地端坐在马车里,只等着萧时隽来赴这场难得的“约会”。
车帘被挑开,可当她看清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凝。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跟在萧时隽身后的沈眉妩:“太子哥哥,为何……妹妹也同我们一起去?”
三殿下明明传信告诉她,说萧时隽因怀疑沈眉妩失了清白,正对她百般冷落厌弃。
今日这般出双入对的光景,又是怎么回事?!
萧时隽神色浅淡:“你不是说那温泉能活血止痛么?孤看眉妩平日照料孩子时常喊腰酸背痛,便想着带她同去泡一泡,正好调理身子。”
此言一出,沈清羽顿时如遭雷击。
搞了半天,原来太子哥哥答应去泡温泉,竟是为了给沈眉妩治腰痛?!
沈眉妩心中仍然介意昨夜看到沈清羽为萧时隽擦汗的一幕,可她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恭敬道:“那便有劳姐姐为我们带路了。”
“……哪里哪里,妹妹客气了。”沈清羽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底的妒火却早已呈燎原之势。
好不容易争取来和太子哥哥独处的机会,竟生生被这贱人搅和了!
可恶,沈眉妩惯会坏她的好事!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故意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妹妹这几日也在太湖。怎么都没见你去难民营搭把手施粥啊?该不会外头灾情水深火热,妹妹却只顾躲在屋里贪图享受吧?我为了帮太子哥哥赈灾,可是连着忙碌了好几日呢!”
沈眉妩被她这番话一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这几日她确实在客栈里休息。
见她哑口无言,沈清羽眼底掠过一抹得意。
一旁的萧时隽淡淡开口:
“沈大小姐此番赈灾出钱出力,贡献确实极大。你放心,孤定会将你的功劳如实上报给父皇,给你应有的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