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妩抓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萧时凌吃痛松开,她趁机推开他,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扇。
“和风!和风!”
屋顶上,和风听到她的呼唤,却纹丝不动。
萧时凌几步上前,从身后将沈眉妩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力气极大,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另一只手扣住她挣扎的手腕。
“别叫了。”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那暗卫被我的人打晕了。”
沈眉妩浑身僵住。
“你对和风做了什么?”她声音发颤,“不要伤害她!”
屋顶上,和风听见这句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侧妃娘娘……在担心她。
她下意识想翻身跃下,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钝痛。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萧时凌的脸。
妖冶的眉眼,唇角散漫的笑,看人时眼神像在逗弄猎物。
和风耳根烧起来,整张脸滚烫。
不行,若现在下去,三殿下会生气。
她重新蹲回原处,将脸埋进膝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默默忍受内心矛盾的煎熬。
屋内,萧时凌将沈眉妩抵在窗框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极具侵略性。
“放心,只是让她睡上一觉罢了,没伤及性命。”
他俯身逼近她,声音缱绻暧昧,“你这小骗子,明明说好等舌头伤好了,我就放你走,结果你竟自己跑了。张嘴,让我看看,你舌头好得怎么样了?”
沈眉妩气血上涌,若不是手腕被他桎梏住,她真想扇他耳光。
“堂堂大周三皇子,竟对自己皇兄的侧妃存了觊觎之心!”她咬牙切齿,“萧时凌,你究竟有没有羞耻之心?还是说——你就喜欢不待见你的女人?”
被戳中痛处,萧时凌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真是伶牙俐齿。仗着本皇子喜欢你,专挑扎心口的话说。”
他顿了顿,忽然扯出一个笑,带着几分报复般的恶意。
“那你呢?还不是被皇兄冷落。”
沈眉妩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她警惕起来,“还有——你如何得知我在太湖?”
萧时凌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神色。
“自然是……你嫡姐告诉我的。我同她一起南下,她救灾,我捐款,这等沽名钓誉的好事,总不能尽让皇兄一人占了去。”他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可知,我皇兄如今和谁在一起?”
沈眉妩没接话,只冷冷盯着他。
“他现在,正跟你嫡姐待在一块。你被冷落、被关在客栈这事,也是他亲口告诉沈清羽的。”
“我凭什么信你?”
“眼见为实。”萧时凌直起身,朝窗外扬了扬下巴,“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
“不去!”沈眉妩拼命挣扎,试图推开他,“你放开我!”
“由不得你。”
萧时凌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将她打横抱起,直接翻身跃出窗外。
下坠的失重感袭来,沈眉妩忍不住失声尖叫!
下一瞬,他们竟稳稳落在一匹马的背上。
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便向前狂奔。
沈眉妩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下意识攥紧萧时凌胸前的衣襟,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萧时凌很享受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
他唇角微弯,一手将她搂得更紧,一手握住缰绳。
马蹄声碎,向安置灾民的高地疾驰而去。
——
沈清羽一回到营帐,便躺在行军榻上抱怨:“太子哥哥到底要在这待多久啊!这里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灾民,吃不好睡不好,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难受死了!”
满脸嫌恶,哪还有半分这几日施粥时耐心温善的模样。
跟在她身边的男子沉声道:“三殿下说了,若要让太子殿下对沈大小姐改观,沈大小姐还得坚持多几天。”
“可我都发臭了!”沈清羽抬起胳膊闻了闻,嫌恶地别过脸,“太子哥哥会喜欢吗?我不管,我要找个客栈好好洗个澡,换身衣衫,然后再去酒楼吃顿好的!”
话音未落,营帐外扑棱棱飞来一只信鸽。
男子眼疾手快将鸽子抓住,解开绑在它脚上的字条,扫了一眼。
“沈大小姐,三殿下带着沈侧妃过来了。他让你演一出戏,务必做到让沈侧妃难受的地步。”
沈清羽眼睛瞬间亮了。
“演戏啊?我最擅长了!”她从榻上弹起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三殿下失望!”
她吩咐人生了堆火,架起几根竹棍,又让人从白天捞到的木桶里抓出几条活鱼,开膛破肚,架在火堆上烤起来。
鱼油滴入火中,滋滋作响,香味顺着夜风飘开。
做完这些,她起身去寻萧时隽。
萧时隽果然还没睡。
他身上的衣衫湿了大半,泥点子糊在袖口和膝盖处,小林子苦着脸跟在后头,念叨道:“殿下您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衣衫这么湿也不换下,万一着了凉……”
“孤还没那么虚弱。”萧时隽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半倒不倒的营帐支架上,“你若闲着,便帮孤搭把手,把这营帐立起来。多个营帐,灾民们也多个地方休息。”
“太子哥哥,活是干不完的!”沈清羽笑嘻嘻凑上前,“方才臣女烤了几条鱼,可香了!太子哥哥要不过去吃点吧,这营帐臣女让手下的人来立!”
说完,她朝自己营帐方向扬声唤了一句:“老五,这营帐你来立起来!”
“是,大小姐!”
萧时隽见有人接手立营帐,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沈大小姐。”
火堆旁,几条鱼烤得焦黄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林子高兴极了:“殿下快吃吧!您一整天就只喝了一碗粥,这样下去哪里受得了?”
萧时隽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胃里空空。
于是便没拒绝沈清羽的一片盛情。
三人围坐在火堆边。
沈清羽撕了块鱼腹肉递给萧时隽,自己也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忽然抽出帕子,帮萧时隽擦脸。
“太子哥哥,瞧您,脸上都是泥!臣女帮您擦擦吧。”
萧时隽微微偏头,下意识想拒绝——可手里拿着烤鱼,嘴角还沾着油渍,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愣是没说出口。
“……有劳沈大小姐。”
沈清羽唇角弯起,帕子又往他鬓角蹭了蹭,动作亲昵。
不远处的暗影里,沈眉妩将那一幕尽收眼底,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涩。
她心里自然清楚,萧时凌特意带她看这些,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她与萧时隽的情分。
可眼前这画面依旧刺得让她难受不已。
要知道,从前萧时隽对沈清羽可谓是避之不及,向来只有冷漠疏离的份。
却不曾想,沈清羽来太湖不过短短数日,两人的关系竟已亲昵到了这般田地。
“你嫡姐是带着大量物资来太湖的,太湖官员和灾民都奉她为救世观音。皇兄哪里拒绝得了她的示好?我猜,等治完水回了京,他至少会给你嫡姐一个侧妃的名分吧。”
萧时凌顿了顿,像是生怕这一刀捅得不够深,又补充道,“毕竟这几日,他们同吃同住,同在一个地方睡觉呢。”
沈眉妩如鲠在喉。
她来太湖的这段时日,满脑子都是怎么怀上萧时隽的孩子,怎么激活好孕系统,让系统继续护她周全。
对比嫡姐的大义之举,她那点算计实在上不了台面。
沈清羽说得对。
她一个浅薄的庶女,只想靠肚子上位。
萧时隽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生孩子的女人,而是能在危难时刻给予他支撑的人。
财力,人脉,名望。
哪一样她都给不起。
“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吗?”沈眉妩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冷冷地收回视线,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萧时凌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随即,他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径直带着她策马离去。
得得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萧时隽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抬眸循声望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男人骑马远去的模糊背影。
“太子哥哥?”一旁的沈清羽见他走神,满怀期待地提议道,“这几日灾民都安置得七七八八了,要不我们去泡温泉吧?听说这太湖的温泉十分有名,泡了之后不仅能调养身体,更能活血缓痛呢!”
萧时隽原本神色淡淡,在听到她这番话后眸色微动:“当真有这等奇效?”
“那是自然!”沈清羽信誓旦旦。
萧时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等这两日将灾民都彻底安置妥当,孤便同你一起去。”
“太好了!”沈清羽激动不已,脸颊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能和萧时隽单独去泡温泉,这般亲近的待遇,若是换做从前,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在心底暗自得意,看来自己此番赈灾出钱出力,果然让冷淡疏离的太子殿下对她彻底改观了。
沈眉妩,你便在冷板凳上好好等着吧!
总有一天,有资格站在太子哥哥身边的,必定是我!
萧时凌策马踱步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姿态悠闲,侧首对身前的沈眉妩低语道:“我知道你眼下心里不好受。可你也瞧见了,皇兄身负天下,无论是立沈清羽还是平乐郡主为太子妃,都远比立你得的助力大。”
“本皇子却不同。我只好美色,皇子妃只要生得够美便足矣。你跟了我,只需安心享用锦衣玉食便可,本皇子的家底,尽够你我吃喝玩乐挥霍几辈子了!”
沈眉妩脸上浮起嘲讽的冷笑:“照三殿下的意思,我若不肯相从,倒是我不知好歹了?”
“眉妩,你这等绝色尤物,本就该配一个如我这般懂得惜香怜玉的男子。皇兄太不解风情,你们根本不合适。”
沈眉妩忽然转过头,冲他粲然一笑:“三殿下言之有理。”
大约是极少见她这般对自己展露笑颜,萧时凌一时竟有些晃神。
待到迎面扬起一把白色粉末时,他再想躲避已然不及。
“你竟敢对本皇子用药……”
话未说完,萧时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沈眉妩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他真以为她上次被当街劫持后全无长进,还会任由他故技重施?
来太湖的这段时日,她悄悄在药铺里买足了软筋散贴身藏着。
方才不过是一直被他死死桎梏着双手,寻不到机会施展罢了。
她朝瘫软在地的华服男子啐了一口,旋即拉紧缰绳,笨拙却决绝地驱马朝不远处的客栈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