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弃你,然后好让你去萧时凌身边吗?做梦!”萧时隽那张向来清隽俊美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近乎癫狂的狠厉,“你背叛孤,孤又怎会让你得偿所愿?小林子!”
小林子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奴才在!”
“给沈侧妃定一间客房。这段时日,不许让她出现在孤面前。”
“是,殿下……”小林子颤颤巍巍应了,偷偷瞟了沈眉妩一眼,满脸同情。
沈眉妩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萧时隽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大步迈进内室。
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从前她曾听人说,嫔妃最悲惨的下场不是被赐死,而是被打入冷宫。
死好歹是个痛快,冷宫却是钝刀割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被磨掉所有的鲜活与生气。
而眼下,她虽未在宫中,却已然落入了与冷宫弃妃如出一辙的境地。
她被自己唯一能倚仗的男人,亲手打入了深渊。
她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角落里,和风垂眸站着,面无表情,像一截木桩。
没人注意到此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小林子领着沈眉妩住进离州府官署最近的客栈。
一路上,他宽慰道:“娘娘且先在此委屈几日,待殿下消了气,定会遣人接娘娘回去的。”
沈眉妩垂下眼眸,神色黯然:“这段时日,殿下的饮食起居,便劳烦林公公多费心了。”
“瞧娘娘说的,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
和风默默跟在一旁。
进了客房,她利落地铺好床榻,又斟了杯温水搁在案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沈眉妩以为她是因为连累自己受冷落,心中介怀,便主动开口道:
“和风,你向殿下如实禀报那日的情形,本就是职责所在,我不会怪你。其实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和风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那日我跟裴六郎先行离去,撇下你一人,是我对不住你。若非为了护我,你也不会落入三皇子那个畜生的手里……”
“侧妃娘娘!”和风陡然打断她,脸色阴沉,“三殿下不是畜生,他没有为难在下!”
这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沈眉妩整个人愣住了。
和风……在帮萧时凌说话?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半晌,沈眉妩才压下心头的惊疑,试探着开口:“三殿下……怎会轻易放了你?”“娘娘既已脱身,属下便没了利用价值,他自然就放人了。”和风别过脸,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这话又勾起沈眉妩的内疚。
“终究是我害了你。”她褪下手上那只翠玉镯子,将镯子递过去,“这是太子殿下从前赏我的,据说价值连城。你且收下,权当是我赔罪了。”
“不必了。”和风看都没看那镯子一眼,“无功不受禄,娘娘自己留着吧。”
沈眉妩握着镯子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
她苦笑一声,将镯子收回袖中。
也是,不是每个道歉,都能换来一句原谅的。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炸响一道惊雷。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瓦上,噼里啪啦,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太湖这段时日几乎天天下雨,可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凶猛。
雨幕遮天蔽日,远处的山峦全被吞没在灰蒙蒙的水汽中,连街上的灯笼都被打灭了好几盏。
沈眉妩想起来时路上官员们愁眉苦脸的议论——每年太湖水患,都因夏季暴雨连绵,河流径流量暴涨所致。
今年雨势显然比往年更猛,若再这么下去……
沈眉妩站在窗边,忧心忡忡望着黑沉沉的天幕,没有注意和风在另一扇窗前放飞了一只信鸽。
信鸽冲入暴雨中,眨眼便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
三天后,一只羽毛湿透的信鸽落在锦城一座别苑的窗台上。
萧时凌拆开绑在它脚上的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沈眉妩在江南太湖?”
难怪那日他的人沿着回宫的官道一路追查,翻遍了沿途驿站、茶铺,愣是没有找到她半点踪影。
原来她根本没回宫,而是南下去找萧时隽了。
萧时凌垂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眉妩,以皇兄那般偏执的性子,若他当真以为你已被我染指,又怎可能不介怀?”
他太了解萧时隽了。
那人面上端的是温润如玉、光风霁月,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要强硬霸道。
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和他这个宿敌不清不楚,这事会像一根刺,死死扎在萧时隽心口,迟早将他刺得鲜血淋漓。
终有一天,萧时隽会抛弃她。
到时候,她自会明白,谁才是这世上真正珍视她的人。
他唤来侍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捎个口信给沈大小姐,就说,本皇子已经成功离间沈眉妩和她的太子哥哥。若她想在她的太子哥哥面前表现一番,便让她尽快准备行囊,和本皇子一起南下,去太湖。”
“是,三殿下!”
侍从退下时,萧时凌转过身,望向窗外阴沉的天。
他唇角微勾,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这盘棋,他的胜算大一些。
——
太湖这边,暴雨接连下了十几日。
今年的分流已经比往年做得好,堤坝也修得更高,可谁都没有预料到雨量会骤增至此。
河水像一头发了疯的兽,挣脱了所有束缚,从堤口奔涌而出,吞没了沿岸数十座山村。
等暴雨终于停歇,萧时隽便带着知府大人、秦大人以及太湖各级官员赶赴灾区。
客栈二楼的窗户被推开,沈眉妩看着街面上浑浊的积水,心里堵得慌。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转身对和风道:“和风,如今太湖定有许多流离失所的灾民,我们去帮忙吧!”
和风站在门口,纹丝不动,语气冰冷:“娘娘,殿下嘱咐在下,务必看顾好娘娘。如今外面淹水,娘娘去了只会给殿下添乱,还是留在客栈吧。”
沈眉妩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和风的话不无道理——她此时没有系统护着,不会武功,连游水都不会。
真去了灾区,还得让和风分心保护她。
做得不好,说不定还会被萧时隽嫌恶。
思忖再三,她还是放弃了帮助那些灾民。
就在她困守客栈的这段日子里,有人正日夜兼程赶往太湖。
沈清羽的马车队带着满满当当的物资,碾过泥泞的官道,直奔灾区而来。
她到时,萧时隽正站在河水边,亲手将一个老妇人从倒塌的房梁救出。
泥水溅了他满脸满身,玄色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太子哥哥!”
清脆的嗓音穿过嘈杂的人群。
萧时隽回头,眉头紧蹙:“沈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救灾啊!”沈清羽跑到跟前,挺直了腰杆,下巴微扬。
“这里是灾区,非常危险,不是你一个官家女子能来的。”他语气生硬。
“太子哥哥都能来,臣女怎么不能?”她侧身一让,露出身后长长的车队,“况且,臣女是有备而来的!”
十几辆马车,装满了干粮、棉衣、草药、油布。
车帘掀开,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知府大人闻讯赶来,看到那些物资顿时激动不已——这些天他们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批物资缓解了燃眉之急。
第二日,河水退了些。
他们在高处空地上搭起粥棚,大锅架在柴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清羽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拿着大勺一碗一碗地舀粥分给灾民。
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只用肩膀蹭了蹭脸颊,继续干活。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粥,不住地道谢。
沈清羽弯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笑容灿烂。
萧时隽恰好端着一摞空碗走近,将她事必躬亲安顿灾民的模样尽收眼底。
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赞赏之色。
“孤没想到,沈大小姐不仅出手阔绰,还很吃苦耐劳。”
沈清羽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冲他眨眼:“太子哥哥从前满心满眼只有臣女的妹妹,自然瞧不见臣女的好。”
“但愿经此一事,太子哥哥能对臣女刮目相看。”她笑靥如花,“也能认可一个懂得经商敛财的女子,究竟有多大价值。”
看吧,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古代,一场水灾就能摧毁许多人苦心经营的生活。
若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撑,如何度过眼下的困局?
萧时隽目光有一瞬闪躲。
“从前……是孤看人太片面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羽心头涌起一阵激动。
“太子哥哥往后有的是机会了解臣女。”
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她这个绑定了“暴富系统”的天命之女,才是唯一有资格与他并肩天下的人!
她比起沈眉妩那个只会生儿育女的庶妹,有用多了。
萧时隽点了点头:“孤日后,定会学着更客观看待沈大小姐。”
沈清羽极少看到他这幅和颜悦色的模样,心里一阵欣慰。
多亏了三皇子萧时凌。
这一步棋,她走对了!
——
夜深人静,沈眉妩正要入睡,忽然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会来寻她?
难道是太子殿下气消了?
她心头不可遏制地掠过一丝期冀,连忙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可当看清立在门口那人的脸时,她顿时头皮发麻。
“和……”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那人捂住嘴巴,推进屋内。
“叫这么大声,是想将外头的人招来,坐实你我二人的奸情吗?”
萧时凌将她禁锢在身前,笑得一脸邪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