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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0章 她一直在撒谎

    萧时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经得住她这般撩拨?

    只觉得有把火从耳根烧到胸腔,又顺着脊骨窜下去,烧得他整个人燥热难安。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偏偏隔壁又传来秦大人翻身的动静,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睡吧。”

    他强行压下躁动的欲望,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眉妩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起伏,心跳擂鼓似的,手臂收得那样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看得出,他忍得很辛苦。

    她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接下来几日,萧时隽白天忙着巡查堤坝、会同知府和工部官员勘测水情,夜里回来已是疲惫至极。

    偏偏隔壁的秦大人咳嗽声不断,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眉妩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她千辛万苦来寻他,为的就是尽快怀上他的子嗣,好激活系统,不必再为自己的安危担忧。

    总不能真要等到萧时隽治水功成、班师回东宫后,才能与他共赴巫山吧?

    她趁萧时隽出门,唤来小林子,压着声音交代:“你去附近寻间干净客栈,定一间上房。要隔音好的,最好独门独院。”

    小林子心领神会,办事极利索,不到半日便订妥了。

    夜晚萧时隽回来,沈眉妩拉住他袖子,将客栈之事说了。

    她本以为他会欣然答应。

    谁知萧时隽眉头微蹙,当即冷声拒绝:“不行。”

    “为何?”

    “孤此番南下太湖是为了平息水患,并非游山玩水。”他解开外袍搭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若让旁人知晓孤特地在外头订了客栈歇息,朝臣会如何想?他们只会觉得孤不务正业,沉迷美色。”

    沈眉妩顿时僵在原地,满腔的热切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怎么也没料到,他竟拒绝得这般干脆,丝毫不留余地。

    “是妾身无状。”她松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福了个身,声音冷下来,“妾身不该千里迢迢来此,更不该妄图惑乱殿下的心绪,皆是妾身之过。”

    说完,她转身便走,隐隐有几分负气的意味。

    萧时隽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方才解衣带的姿势,半晌没动。

    小林子从廊下探出半个脑袋,看看沈侧妃远去的背影,再看看殿下铁青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

    这两位主子,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他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凑上前去。

    “殿下,沈侧妃这般不远千里来寻您,可见她心底最在意的人就是您啊。她想和殿下住客栈,又不是什么大错,殿下为何就不肯呢?”

    萧时隽沉着脸看他一眼,那目光冷得能结霜。

    “孤虽贵为太子,可公务在身,便该住在州府官署。为儿女私情专程去住客栈,传到朝臣耳中,他们会怎么想?”

    小林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殿下又何苦呢?奴才听说三殿下日子过得极尽奢靡,上回被陛下派去锦州查一桩贪墨案,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那贪官贪的银子,还不够好吃好喝供三殿下住几日。三殿下如此,殿下何必这般苛待自己?”

    萧时隽冷声道:“三弟母族是林国公府,背后站着大周大半武将,孤拿什么去与他抗衡?孤要让父皇、清流以及未站队林家的朝臣,看到孤的治世之能与端正品性。唯有如此,父皇百年之后,他们才肯心甘情愿地拥戴孤继位登基。”

    小林子不敢再多嘴。

    只要涉及朝堂之事,这位太子爷总有自己的坚持,任凭是谁都撼动不了。

    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不去劝殿下,去劝隔壁那位不就成了?

    他快步走到秦大人房前,叩了叩门。

    “秦大人,秦夫人,奴才瞧二位在这官署住得辛苦,墙壁又薄,夜里怕是休息不好。”他满脸堆笑,“奴才自作主张,在隔壁客栈订了间上房,二位今日起便搬过去住,如何?”

    秦大人一听,顿时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林公公?”

    秦夫人在后头使劲扯丈夫袖子——她早受够了这里的硬板床和灰扑扑的帐帘。

    小林子笑道:“大人言重了,就当是太子殿下对二位的赏赐吧!”

    秦大人与秦夫人对视一眼,喜不自胜,当日便打包行李搬了过去。

    萧时隽回来后,很快便发现隔壁屋空了。

    “秦大人和秦夫人呢?”

    “启禀殿下,奴才自作主张,将侧妃娘娘在外头定下的那间客栈,让给秦大人和秦夫人去住了。还请殿下恕罪。”

    嘴里虽说着请罪的话,可小林子眉眼都是笑意,不像是来认错的,倒像是来讨赏的。

    萧时隽心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孤不怪你。”他轻咳一声,耳根微微泛红,“你去找沈侧妃,就说……今夜孤再好好同她道歉。”

    “是!殿下!”小林子兴高采烈离开。

    萧时隽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沿。

    隔壁已经没人了,今夜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顾忌。

    他耳根烧得厉害,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她趴在他胸口说的那句话——“得找个适合侍寝的地方”。

    那今夜,就让她得偿所愿罢。

    正想着,门口侍卫忽然来报:“太子殿下,有个叫和风的女子求见!”

    萧时隽放下茶杯:“让她进来。”

    和风很快便带进屋里。

    萧时隽还没开口问她,她就“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眼眶泛红:“殿下!属下该死,没能护得侧妃娘娘周全!半个月前,娘娘私自溜出宫去见宋公子,谁知在返回的途中,竟被三皇子半道劫走了!”

    “等在下找到三皇子藏她的地方,已经过去三四日光景。侧妃娘娘她……早就被三皇子给……”

    “砰”的一声,萧时隽狠狠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顿时瓷片四溅。

    ——

    小林子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民信局门口瞧见沈眉妩。

    她站在廊檐下,手里捏着一封信笺,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似的。

    来太湖这几日,她天天往民信局跑。

    不是寄信,就是等信。

    小林子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想回宫了,也没多嘴去问。

    “娘娘。”小林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奴才将那间客栈腾给秦大人和秦夫人了,他们今儿已搬出去。殿下说,今夜会同您好好道歉。”

    他说完,笑着等她反应。

    原以为她该高兴才是,可沈眉妩只淡淡开口:“知道了,有劳林公公。”

    小林子笑容僵在脸上,识趣地没再开口。

    沈眉妩转身往回走,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裴书宴那封回信上的字——

    “三皇子锦城别苑中不见和风踪迹。东宫亦无。萧时凌此人暴虐,盛怒之下……和风姑娘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四个字,比刀子还利。

    沈眉妩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从来太湖的路上就开始失眠。

    白天装得若无其事,夜里翻来覆去到天亮。

    愧疚像虫子一样啃噬她五脏六腑,让她喘不过气来。

    裴书宴曾安慰她,说和风既为她的贴身暗卫,早晚会有为护主赴死的一日,叫她不必过分自责。

    可她依旧难以释怀,早知道那日就不该鲁莽出宫,如今是保住了宋砚的前程,却搭上了和风的命。

    小林子在前面引路,她跟在后头,穿过长廊,拐进州府官署后院。

    忽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院中石桌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眉妩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再看——没错,是和风。

    活生生、毫发无损的和风!

    看到她,和风似乎也有些意外。

    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太湖。

    “和风?”沈眉妩声音发颤,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握住她的手,“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你还以为她死了,你做过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了,对吗?”

    一道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

    沈眉妩浑身一僵。

    她回头,只见萧时隽正靠在门框边,神色阴鸷。

    那张素来矜贵的面容此时阴云密布,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肌肉绷得死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和风便神色疏离地将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

    “和风见过侧妃娘娘。”

    那声音客气而生分,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沈眉妩的心顿时一沉。

    看来,和风将她私自出宫、去见宋砚、被萧时凌掳走,一件不落,全告诉了萧时隽。

    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萧时隽面前:“殿下,妾身错了,请殿下责罚。”

    “若今日和风没来——”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嗓音骤然拔高,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森寒,“你还打算将孤蒙在鼓里到几时!”

    “是妾身的错……”她咬着下唇,极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可妾身本意是想——”

    话没说完,下巴便被萧时隽用力抬起。

    她被迫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丹凤眼里,此刻正翻涌着猩红的戾气:“说!这几日你费尽心机地撩拨孤、求着侍寝,是不是早就跟萧时凌有了首尾?你怕自己珠胎暗结,便想让孤来当这个冤大头!”

    沈眉妩浑身猛地一僵。

    她半张着唇,喉间却像被死死扼住。

    这句诛心的话,比任何雷霆震怒都令人窒息。

    他竟怀疑她跟萧时凌……

    她承认自己隐瞒了私自出宫,也确实被萧时凌强行掳走,可她拼死护着清白,压根没让那禽兽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

    “没有!”她拼命摇头,眼眶通红,“殿下怎么能这样想——妾身绝没有——”

    “绝没有?”萧时隽嗤笑一声,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孤该信你哪句话?你说来太湖是因为想念孤,却绝口不提你私自出宫去见宋砚,也没提你被萧时凌带走,在他的别苑了住了几天几夜——眉妩,你要孤如何信你?”

    他松开她下巴,起身后退半步,冷冷地睨着她。

    “孤平生最恨的,便是欺瞒与算计孤的人。”

    沈眉妩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千言万语如梗在喉,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说得没错。

    她确实一直在撒谎。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妾身?”她抬头,颤声问,“是要将妾身休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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