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我整个下半身没入水中的刹那。
意外发生了。
一股向下的力量一下子加持到了我身上，直接给我搞了个猝不及防。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水中，而是我自身的重力。
“不好！”
我甚至来不及调整入水姿势，整个人就像一块石头一般，在重力作用下，直直地往下坠。
我瞬间明白了。
他娘的，怪不得金胖子落水后连个挣扎都没有，连个气泡都没冒。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水！
不知道掺杂了什么鬼东西，密度大得惊人，浮力完全可以说没有，人一进去，直接就沉。
在口鼻即将被淹没的最后一瞬，我用尽力气朝水面嘶吼了一声：
“拽住了！！！”
话音未落，冰冷的液体彻底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尝试着睁开眼睛。
刺痛！
我高中时也是在村边的大河里头下过水的，那会有如此强的不适感，天知道这里的黑水是什么成分，竟对视网膜有这般刺激性。
好在我咬牙坚持片刻后，这种刺痛感有所缓解。
随即我调整了一下矿灯的角度，光束勉强向下探去。
深不见底。
我心头一沉，金胖子那么大的块头，这里又没有浮力，大概率是他娘的直接沉底了。
我心底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下姿势，大头冲下，准备一口气潜到水底。
调转身体时，矿灯扫过左侧水域。
几缕惨白的东西在光束边缘一闪而过。
我下意识地将矿灯转过去，只见三四条蛆虫一般的白色生物正在水中缓缓扭动着。
这些家伙通体呈半透明状，在黑水中泛着磷光。每条的长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差不多一根筷子大小，没有明显的头部或眼睛，甚至没有明显的前后之分，只是在水中无意识地蜷曲。
我心头掠过一丝带着熟悉感的异样，但很快被好奇心理所取缔。
这黑水之下竟然还有活物？似虫又不像虫，似蛇又不像蛇，估计生物学家来了也得抓瞎。
我知道此刻找金胖子要紧，便并未细究这些诡异的虫子。
它们看起来行动缓慢，也不像有攻击性的样子。我收回目光，继续向深处潜去。
越往下，水温似乎更低了些。
灯光扫过之处，偶尔能瞥见一些模糊的阴影，像是倒塌的石料，但都不是金胖子的形状。
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看到了一团蜷缩的人影，急忙游过去，却发现只是一块巨石。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肺部渐渐开始出现灼烧感，这是氧气所剩不多的反应。
金胖子，你他娘的到底在哪儿？！
就在我决定先上去缓口气的时候，矿灯的光束不经意间触到了底部。
那是一片由石板铺成的地面，上面覆盖着一层淤泥般的物质，而在光束的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侧躺在水底，一动不动。
金胖子！
他面朝下趴着，四肢摊开。
而且他的身体周围竟然聚集着数十条那种白色虫子，它们缠绕在他的手腕、脚踝周围，缓缓蠕动着。
我眼神一凝，拼尽全力往那边游过去。
等好不容易蠕动到胖子身边，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小子翻了过来。
灯光打到他脸上，我倒吸一口凉气。
金胖子的脸已经呈青紫色，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着，鼻孔和耳朵眼里，也有那种白色虫子在缓缓进出。
我头皮一阵发麻，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咋往人的身体里钻呢？
不过我憋气马上就要到极限了，眼下没有思考的时间。
我一手死死抓住金胖子的衣领，另一只手把腰间的绳子分出一部分缠到他的腰上。
而后抓紧时间，疯狂扯动绳索。
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后，绳子那头传来微弱的回应，约莫一两个呼吸后，绳索突然绷紧，我的腰部也被麻绳勒得一阵酥麻。
看得出来，岸上的老猫他们真的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在拽绳子了。
但效果呢？
效果微乎其微，向上的拉力小得可怜，这里的水密度太大，老猫拉我们两个，恐怕比拉一辆车还费劲。
我心道这样不行啊，如此下去，别说金胖子了，恐怕我也得交代在水底下。
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我摸索到腰间绳索的打结处，凭着触感解开了老猫系的扣子。
绳子一松，腰间的束缚立马消失。
我不敢耽搁，抓住松开的绳头，飞快地在金胖子腰间又缠了两圈，确保捆死。然后又用力猛扯了三下绳子。
绳子猛地绷紧！
这下好了，金胖子的身体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
现在该我自己了。
此时我脑子还是清醒的，这里没有浮力，向上游基本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是……
我调整好姿势，任由自己沉下水底，而后双腿弯曲，而后猛地蹬向水底的石板！
“咚”
骨骼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我向上冲去。
这一下，竟然向上窜了差不多两三米。
不过向上的势头很快被稠密的黑水抵消。我立刻伸手，抓住了不远处的绳索，双手发力，借着这股拉力，继续往上窜了一小段距离。
借力！窜！再借力！
我用这种原始而粗暴的方式，一点点朝水面上移动。
说实话，这种方式十分有效，我估摸着，差不多再有个七八分钟，我就能浮出水面。
奈何，肺部所剩无几的空气不允许我优哉游哉地上浮。
差不多移动了五六米后，我部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刀割般的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出现闪烁的光斑。
这是即将窒息的状态。
好消息是，头顶的正上方隐约透下些许微光，那是水面。
我精神一振，继续发力拽了一下绳子，双手疯狂向上划动，又往上窜了几厘米。
快了，就差一点了。
可命运这东西，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寸。
就在我感觉指尖快要破开水面的时候，呼吸的本能，彻底压倒了一切理智，胸腔里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再也守不住了。
咳——
我猛地咳嗽了一下。
紧接着，无数黑水从鼻腔、口腔，我身体中一切有眼儿的地方，倒灌进来。
“咕……唔......”
剧烈的呛咳在水下变成一串泡沫。
我拼命想要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绳子......
不过很可惜，我没抓住。
手指却只是无力地抽搐了几下。
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了我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