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盆地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干净。
林烬坐在木屋一楼的长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罗莎莉亚煮的热粥和两块烤干的黑面包。
塞西莉亚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封口上盖着紫金花商会的蜡印，外面又套了一层粗布防水封套。
“雷恩的人天没亮就送到了林子外面，一号树人接的。”塞西莉亚把信递过去。
林烬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黑面包，接过信翻了一下。
封套上除了蜡印，还有一个用炭笔画的小标记。
林烬拆开外封，里面还有一层内封，内封上贴着两个签名。
赫卡忒。
薇薇安。
林烬挑了一下眉毛，这两个人联名写信还是头一回。
他展开信纸，从头看到尾。
信的前半段很规矩，措辞恭敬得滴水不漏，把东海港的经营状况、物资供给、航线控制全报了一遍。
后半段话锋一转，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说了核心问题。
“……近日我二人在修习主所赐之力时，发觉体内能量增长趋缓……”
林烬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份货物清单，列着冻鱼骨、深海寒水珍珠、死水珊瑚等等一长串名目。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拿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塞西莉亚站在桌子对面没有走，两只眼睛盯着那封信，脖子微微前伸。
“你不用伸脖子，我念给你听。”林烬把碗放下，“赫卡忒和薇薇安卡级了，力量到了某个点就不再涨，问我怎么办。”
塞西莉亚瞳孔里闪了一下。
这个消息不算意外，她自己从一阶升到二阶的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瓶颈，那种能量怎么灌都灌不进去的感觉她太熟了。
“多久了？”塞西莉亚问。
“信上写的是十天到半个月。”
塞西莉亚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
林烬看她想不出来开始解释：“她们两个拿的光点品级都很高，一个是海怪骨架炼出来的纯蓝光点，一个是带契约属性的暗黄光点。这种高品级的东西灌到普通人身上，一阶的容量肯定不够用。”
伊莲娜、罗莎莉亚、塞西莉亚三个人都经历过同样的过程，在一阶饱和之后，必须用更高纯度的同源材料合成二阶光点，打破身体的承载上限。
薇薇安和赫卡忒也走到了这一步。
问题在于，二阶升级不是远程诊断就能解决的。
伊莲娜升二阶的时候，他亲手拿着树人嫩芽、生命之石碎屑和伊莲娜的血混合在一起，在十字架里压了很久才出来那颗墨绿色的光点。
罗莎莉亚需要白焰烧毁的银狮军旗灰烬。
塞西莉亚需要王库旧物里的银叉和权欲能量。
每一个人的二阶配方都是独一无二的，需要他在现场根据材料的实际反应去调整比例。
这活没法让别人代劳。
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莲娜光着脚从木楼梯上跑下来，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笔直，她刚才在二楼听到了“卡级”两个字。
“谁卡级了？”伊莲娜眼睛放光，“那个长鱼鳞的？”
林烬指了指桌上的信。
伊莲娜凑过去看了两眼，她认字不太利索，但“能量增长趋缓”这几个字还是看明白了。
“哈！”伊莲娜拍了一把大腿，“我就说嘛，那种半路出家的肯定不行！我可是从一阶一路升上来的正经二阶！”
“你升二阶之前在精神空间里被自己揍得满地打滚的事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塞西莉亚在旁边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她清楚这个精灵忘记了精神空间的事情，但这个精灵肯定会下意识反驳。
而且这精灵也想不到自己不知道她精神空间发生的事情。
伊莲娜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脖子一梗。
“那是训练！不是挨打！”
罗莎莉亚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面饼从厨房出来，白色的修女裙整理得一丝不苟，碎发用布条扎在脑后。
“谁在喊什么训练？早上别大吵大闹的，主还没吃完饭呢。”
“东海港那边的两个人碰到瓶颈了。”林烬抬了一下手，示意三个人都安静。
他从桌上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货物清单。
冻鱼骨，深海寒水珍珠，死水珊瑚。
这些东西里面有能用得上的原料，但品级够不够打造二阶光点，得他亲自上手用十字架试了才知道。
更关键的是，每个人的二阶材料都有极强的个人属性。
薇薇安的核心是海洋体系，光点来源是海怪骨架加珍珠液体，二阶需要的东西大概率也在海里边。
赫卡忒的核心是契约体系，贪婪能量加倒生树硬币和羊皮纸，二阶需要的东西可能跟更极端的人性欲望有关。
这两样，坐在黑森林里调配不出来。
他得去一趟。
“我得去东海港。”林烬把信折好塞进衣领里。
三句话还没说完，三个女人的反应同时炸了。
“我去！”伊莲娜第一个蹦起来，“我上次就没去成！这次我保证不乱射人，我就在旁边看着，我闻闻海风就回来！”
罗莎莉亚立刻放下手里的面饼盘子，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恭顺的姿态。
“主，路上不安全，我可以当随行的护卫，万一有人不长眼冲上来，我落下去这一场白光就能解决问题。”
塞西莉亚最后一个开口，但语气最平静。
“赫卡忒是我对接的商线，东海港的内部关系也是我在打理，我去谈判最合适。”
三个人说完，齐刷刷地看着林烬。
林烬拿起桌上那块啃了一半的黑面包，掰了一小块扔进嘴里嚼了嚼。
“不了，我自己去。”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伊莲娜不死心地蹦出一句。
“那你一个人去，谁保护你？”
林烬拿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我保护我自己，我之前一个人跟着商队从风车镇走到东海港，路上还顺手收拾了一帮土匪，你们三个那会儿一个在树上射鸟，一个在河边洗衣服，一个在喂羊。”
伊莲娜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合了几下，最终没能找到反驳的角度。
“再说了。”林烬站起身，把碗和盘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家里三个二阶全跑了，谁看门？”
他的目光扫向屋外。
院子里，天马大白正在啃一堆新鲜的青草，听到屋里这阵吵闹，大白抬起脑袋，耳朵转了两下，嘴里还叼着半根草。
“大白吗？”林烬指了一下窗外。
大白打了个响鼻，草从嘴里掉下来，继续低头吃。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