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一号大树人身上跳下来，顺着树枝几个起落，直接在林子里拉出一道残影，往盆地跑去。
伊甸园木屋。
林烬已经吃完了麦饼，正在翻看那本破旧的羊皮笔记。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材料的合成反应。死水骨膜和霜铁砂的那一页被他折了个角。
伊莲娜推开门冲进来，光脚板踩在木头地板上啪啪响。
“主！那帮人跑了！”伊莲娜跑到桌子前面。端起林烬的破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
林烬头都没抬。
“跑了？”
“我连箭都没放，就在树上拉开弓对准了那个独眼。”伊莲娜双手比划了一个拉弓的动作，“那家伙突然就开始冒汗，然后大喊大叫让人把火熄了，铁桩子全拔了，骑着马就跑了。”
罗莎莉亚在旁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林烬接过来擦了擦手。
“这家伙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老实啊。”林烬把笔记合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罗莎莉亚问，“他回镇上肯定会给教廷写报告，咱们这儿还是暴露了。”
“暴露？”林烬嗤笑了一大声。
“他连林子里有什么都不知道。他能报告什么？报告他站在这儿突然出了一身冷汗然后跑了？”
林烬把桌上的破布推到一边，“他不敢写实话的。”
伊莲娜听得迷迷糊糊的。
“那他写啥？”
“他会写这地方没问题。一切正常。”塞西莉亚接上话，二阶魅魔的脑子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他一定会把这个地方描绘得毫无价值。他会告诉教廷，马库斯的死就是领主手下的私怨。跟这片黑树林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伊莲娜还是盯着，直到他们彻底离开。”林烬站起来。
教廷的调查这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成建制的教廷军队来找麻烦。
格罗夫那边也能安生一阵子，专心给他挖那些发光的石头。
“塞西莉亚。”林烬喊了一声。
塞西莉亚赶紧站直。
“在。”
“柴不劈了，去收拾一下东西。”林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吃草的天马大白。
“我们要出门？”
“不是我们。是你。”林烬转过身，“大皇子送来的那些死刑犯和老物件已经在路上了。你明天带着赫卡忒送来的那批新货，去镇上跟格罗夫交接。”
塞西莉亚眼睛亮了，这可是她升二阶之后第一次独立出去干活。
“然后呢？”
“带一个活着的死刑犯到伊甸园外面。”林烬手指在窗台上点了一下，“我要看看这霜铁砂和死水骨膜加在一起，到底能弄出个什么怪物。”
伊甸园盆地边缘，外围的黑树林。
一个光头男人被麻绳死死绑在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这人是从风车镇地牢里拖出来的死刑犯，身上全是一道道结痂的血印子，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塞西莉亚站在几步开外。她今天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灰色紧身衣，手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盒。
“主，人带来了。”塞西莉亚回头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林烬。
林烬手里抛着两小包材料，一包是霜铁砂，另一包是死水骨膜。
伊莲娜光着脚蹲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野果。
罗莎莉亚端着一个大陶碗，里面装了大半碗清水。
“先把布拿出来。”林烬指了指那个死刑犯。
光头男人拼命挣扎，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闷响，眼珠子四处乱转。
塞西莉亚走上前，单手抓住那块破布扯出来。二阶魅魔的力气极大，男人的下巴甚至发出一声错位的嘎巴响。
男人张嘴就骂。
塞西莉亚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男人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变成剧烈的咳嗽。
林烬把手里的两包材料全倒进罗莎莉亚端着的陶碗里。
黑灰色的霜铁砂和暗红色的死水骨膜混进水里，一股难闻的腥气冒了出来。
他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十字架把材料和血全部提取压缩。陶碗里的水迅速干涸，半空中直接凝结出一颗暗红发黑的光点。
光点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金属颗粒感。
“按住他。”林烬吩咐。
塞西莉亚双手压住光头男人的肩膀，男人连骨头都动弹不得。
林烬走过去，直接把那颗暗红发黑的光点按进男人的眉心。
那男人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皮肉以极快的速度变成青灰色，一层黑色的硬壳从皮肤下面翻出来。
那是霜铁砂带来的硬化。他的胳膊粗了一大圈，指甲脱落，长出锋利的骨刺。
死水骨膜的侵蚀性在改变他的骨骼。
绑着他的麻绳崩地一下断成两截。
男人发出低沉的嘶吼，个头拔高了半个头。
他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老橡树的树皮被打飞一大块，木头屑溅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重装近战的胚子？”伊莲娜从石头上跳下来，果核顺手一扔。“看着是挺抗揍的。”
林烬摸了摸下巴。
成功是成功了，霜铁砂的防御加上死水骨膜的攻击性。
但是太死板了。
“只有一身硬壳，不够灵活。”林烬往前走了一步。
光头男人转过头，那张脸长满了黑色的金属颗粒，举起满是骨刺的手要去抓林烬。
塞西莉亚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侧面。男人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在泥地上。
林烬伸出手，贴在他的头顶。
他心里默念回收。
暗红发黑的光点直接从男人的眉心被硬生生扯了出来，回到林烬的十字架里。
光点离体，光头男人身上的黑壳迅速褪去，骨刺缩回血肉里。
他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惨嚎声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把他拉起来。”林烬盯着十字架里的光点。
塞西莉亚拽着男人的后领，单手把他拎起来，重新按在树干上。男人大口喘气，软成了一滩烂泥。
林烬脑子里全是对配方的盘算。
刚才那次，金属和骨膜的冲突没有完全磨合好。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小撮发光石头的粉末。
这是生命之石粉末，能用来调和异种能量。
十字架再次发烫。
林烬把粉末贴在光点上，利用十字架强行把两者揉在一起。
暗红光点里多了一点微弱的荧光。
“再来一次。”林烬把改好配方的光点又一次拍进男人的眉心。
男人刚缓过一口气，剧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的异变比刚才平缓了很多。
黑色的硬壳没有全部翻出来，而是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带有韧性的鳞片状金属层。
那些骨刺也没有长得很长，紧紧贴在手背上，泛着红光。
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摩擦的嘎嘣声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