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挽月双臂死死箍住怀里的人,急速下坠的狂风将她的长发抽打在脸上。
张尘的身体冷得骇人,像一块冰,几乎没有活人的温度。
她低头。
张尘紧闭的双眼上方,眉心正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纯黑印记正以某种诡异的频率闪烁。
每一次闪烁,周遭空气中残存的血气就跟着扭曲一瞬。
这绝不是人类该有的状态。
救,还是扔下他?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秒。
李挽月选择了救。
卸去冲击力后,她抱着张尘在废墟中狂奔。
几只失去控制、漫无目的游荡的低级诡异扑来。
李挽月连武器都没拔,用身体径直撞碎了它们的骨骼。
铁鹰城地下,有一处她秘密打造的避难所。
厚重的合金大门需要三重密码和视网膜扫描,只有她能开启。
当她把张尘放在冰冷的铁床上时,手指依旧在抖。
城墙之上。
秦岳双手死死扣住残破的城砖,石砾刺破指肚,血顺着墙缝往下淌。
他毫无知觉。
下方,曾经不可一世的诡异大军已化作满地飞灰。
那尊高达十米的金色神灵,那抬手间抹杀两大诡王的伟力,砸碎了他几十年来构建的世界观。
这是人能掌握的力量?
那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
不。
那是一尊随时能捏死所有人的活体神魔。
旁边,一名序列者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朝着张尘消失的方向连连叩首,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求饶。
敬畏。
不,是纯粹的恐惧。
秦岳没有制止,他自己的脊背也已冷汗湿透。
若是这尊神魔醒来,觉得铁鹰城的人类碍眼呢?
在绝对的伟力面前,连当一条狗的资格,或许都需要对方的施舍。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将成为他们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只要张尘还活着一天,铁鹰城的所有人,就只能匍匐在这道阴影之下。
五天后。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粉色。
脚下是软绵绵的棉花糖,每一步都深陷半寸。
“哈哈哈,你变成了母体!”
一句甜腻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满是幸灾乐祸。
张尘一个激灵。
自己变成了母体!
强烈的不甘与恶心涌上心头。
张尘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滚落,浸湿了身下的铁床。
粉色的世界、棉花糖的地面,还有那道嘲讽的甜腻声音,都在刺骨的寒意中被撕碎。
“原来是梦。”张尘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没有检查伤势,也没有观察环境。
他一把掀开薄被。
低头看去。
几秒后,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还好。
本钱还在。
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器官,也没变成产卵的怪物。
“真是头狡猾的诡异。”
张尘心中暗骂一声。
如果之前不是被神性所控制,或许自己还真有可能放弃击杀如梦。
突然,胃里像有只手在疯狂搅动,那是细胞极度饥渴发出的抗议。
张尘心念一动,沟通体内的【永镇山河】。
几包灵食凭空出现。
张尘撕开包装,便开始狼吞虎咽。
高纯度的能量滑入腹中,干瘪的细胞开始疯狂汲取养分。
他的注意力沉入体内。
小鼎静静悬浮着,鼎身表面多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是饱饮鲜血的证明。
张尘催动力量。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扩张。
两百一十米!
吸收了铁鹰城外海量诡异的血液后,【永镇山河】的绝对防御范围,翻了三倍。
有了这个范围,以后睡觉也可以更加安心了。
确认完永镇山河,张尘的注意力集中到眉心。
那里,有一颗黑色的种子。
【梦魇国度】。
相关信息强行塞入他的脑海。
这是如梦的诅咒
他现在可以强行将目标拉入自己构建的梦境,轻易绞杀对方的精神。
也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任何生命的梦境,窃取情报,或者直接抹杀。
很强,非常实用。
张尘却没有一丝喜悦。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诡王的权柄必然带着剧毒。
果然,下一段信息浮现。
副作用。
这颗种子会周期性地“饥饿”,它需要“梦境”作为食物。
每隔一段时间,张尘必须随机进入一个生命的梦中,并完美实现对方最深层的愿望。
不是他自己的愿望,是别人的。
如果拒绝,或者任务失败,【梦魇国度】会彻底反噬,将他拖入永无止境的噩梦循环,直到他的意志被磨灭,变成一个只知道造梦的行尸走肉。
张尘的咀嚼停了下来。
强行当许愿池里的王八?
还得包售后?
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设定!
他一个为了活命能踹开求助妇人的人,现在要被迫去给人圆梦?
如果不干,或许会死。
张尘脑中飞速推演。
如果遇到个疯子,许愿要当世界之王,他难不成还要弄个王座?
如果遇到个变态…..
想到这里,张尘只感觉一阵恶寒。
哎,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尘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右手微垂,【血主】的力量在指尖凝聚。
只要推门的人有半点敌意,他的指尖就会拧断对方的脖子。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李挽月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块烤熟的兽肉和一杯清水。
她停在三步之外。
视线落在张尘身上。
恐惧,忌惮,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激。
各种情绪交织,让她的身体呈现出僵硬的防御姿态。
张尘没有接托盘,靠在床头,打量着四周。
加厚的防爆墙,独立的通风系统,是个好地方。
“你睡了五天。”
李挽月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尾音却依旧发颤。
张尘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
这种无视,给了李挽月山一般的压力。
她预想过张尘醒来的各种反应:暴怒、虚弱、或者杀人灭口。
唯独没有这种死寂。
张尘的沉默,让她遍体生寒。那不是虚弱或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这种眼神,和那尊俯瞰众生的金色神灵一模一样。
水杯里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是她发抖的手造成的。
张尘瞥了一眼水杯,心中有了判断。
这个女人,怕他怕到了骨子里。
“外面的诡异退了。”李挽月继续汇报,“秦岳接管了城防。”
张尘依旧不接话。
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女人的价值。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底牌,杀掉最安全。
但他现在身体状况不明,强行开启领域风险太大。而且,留着她,或许能帮忙处理铁鹰城的后续麻烦。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李挽月端着托盘的手腕开始发酸。
她清楚自己必须问出那个问题。
这关乎她的命,也关乎整个铁鹰城几万幸存者的命。
不问不行,铁鹰城现在群龙无首,所有人都在等她带回一个确切的消息。
是臣服,还是逃亡?
李挽月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间的颤抖。
“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至于让自己当场死掉的措辞。
“你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