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选项悬在半空，一个“是”，一个“否”。
孙悦没有按。
他把双手枕到脑后，靠进椅背，打量着“勒布朗·詹姆斯”这个熟悉的名字，像在看一道还没想好怎么烹饪的食材。
小莫那套叫“复仇者控卫系统”。
名字不错，精准地戳中了一个被抛弃的前首发的软肋，让他心甘情愿地钻进笼子里，最后被养肥、宰杀、拔干净。
詹姆斯不一样。
这个人的驱动力不是复仇，是恐惧。
怕输，怕不够强，怕被人记住的方式不对。
世锦赛上被大帽三次之后精神崩溃，净身出户去了迈阿密抱团，现在又因为球权问题和韦德互相撕咬。
他所有的选择，底层逻辑都是同一个字。
怕。
一个以恐惧为驱动的人，给他什么样的系统名字，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往笼子里跑？
孙悦想了几秒，没有结论。
不急。
他没有选择，意念一动，将面板收起。
这个选项没有彻底关闭，折叠成一个半透明的图标悬在视野右上角，随时可以调出来。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翻出来看了。
实在是好奇。
联盟最强的那几个人，拿到系统之后会怎么样？
是不是会像小莫一样，被任务牵着鼻子走，从一个正常球员变成数据怪物，最后连替补控卫都防不住？
还是说，詹姆斯这种级别的天赋，能跳出系统的圈套？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孙悦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二分，克利夫兰。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十二分。
刘天仙这个点应该醒了，于是孙悦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那边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喂”。
“看新闻了吗？”孙悦没有寒暄。
“看了。”刘天仙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
“耐克给小莫做的复仇战靴系列，连夜下架了北美所有渠道的物料，FOOt LOCker的店头广告撤得最快，昨晚十点之前全部拆完。”
“动作比我预期的快。”孙悦点了点头，对此稍显意外。
“他们怕了。小莫39分输25分的比赛，配上那双鞋的特写，已经被做成了表情包，推特上传疯了。#穿上复仇战靴，复仇对象笑了#——这条热度最高。”
“趁热打铁，”孙悦笑着叮嘱，“让北美的媒体团队抓住这波，但换个角度，别再管小莫这个失败者了，聚焦在耐克的签约眼光上。”
“怎么聚焦？”刘天仙虽然内心已经有了想法，但听出孙悦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就顺势问道。
“整理一份名单。过去三年，耐克重点推广的签约球员里，数据最难看的那几个，和我们签约球员的数据做对比。”
“不需要下结论，让数字自己说话。标题可以往‘耐克签约球员含金量’这个方向靠。”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显然刘天仙已经同步在记录了。
“明白。我让公关团队明天出初稿，后天投放。”
“嗯。”孙悦换了个姿势，“国内市场情况怎么样？”
“篮球这条线，Q3的市占率数据刚出来。”
刘天仙报了一个数字。
“在篮球鞋和周边品类里，我们已经能和李宁、安踏坐同一桌了。跟耐克和阿迪还有差距，但增速是他们的四倍。”
“欧洲呢？”
说起这个，刘天仙发自内心的崇拜起了孙悦的决策“
“C罗签约的效果太猛了！国家德比绝杀之后，我们足球鞋的预售通道直接被挤崩了两次。”
“现在CR7实验室的定制等候名单已经排到明年二月。与我们合作的所有车间现在都已经三班倒，却依旧供不上货，我已经在谈其他产线了。”
孙悦点了下头。
两条核心市场线都是健康上行的曲线，没有泡沫，这很好。
“既然国内和欧洲的盘子都稳了，”孙悦说，“你回美国来吧。接下来的重心在北美，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安静持续了大概两秒。
孙悦几乎能想象到这两秒里刘天仙脸上的表情变化。
先是一闪而过的惊喜，然后是强压下去的雀跃，最后换上一副“让我想想行程”的职业面孔。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节奏。
“我本来也想早点过去的，但是——”她稍作停顿，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是不是忘了广州亚运会。”
孙悦眉毛挑了一下，就听刘天仙继续汇报着：
“TYRANT现在是中国男篮的冠名赞助商，亚运会期间有一整套围绕国家队的宣传活动要落地。”
“媒体日、球迷见面会、限定配色发售，档期都排好了。我明天就要飞广州盯现场。”
孙悦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居然差点忘了亚运会。
2010年广州亚运会，十一月中旬开幕。
他答应过体总的周副局长，中国男篮稳拿亚运会金牌。
虽然孙悦说过自己和大姚都不会去参赛，但刘天仙作为品牌负责人，确实走不开。
“行。”孙悦说，“那你亚运会结束再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那种“我知道应该这样但就是有点不开心”的叹息。
孙悦听出来了。
“过来之后。”孙悦适时给出了一定的补偿，“给你安排一周的独立特训时间。一对一，不间断。”
“……一周？”刘天仙尾音上扬得控制不住。
“对，一周。”
“那我挂了。”刘天仙说这句话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我去看看亚运会的流程还有没有能压缩的。”
电话挂断。
孙悦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效率这东西，有时候跟动力直接挂钩。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脑子转回亚运会的事。
既然想起来了，就确认一下备战情况。
这支国家队里有几个他亲手调教过的人，他得确认这些人没有松懈。
孙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郭艾伦。
这小子夏联结束回国之后，在他面前收敛了一阵子。
但根据社交媒体上的动态来看，最近明显又飘了。
短短一周内，郭艾伦连续发了三条训练视频，每条配文都是“谁来防我”风格的。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孙……孙哥？您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郭艾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回声，应该是在体育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