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鹿的训练馆在上午九点准时开灯。
斯基尔斯比所有球员早到了四十分钟。
他坐在录像室里把昨晚的比赛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用红笔在战术板上圈了十七个回合——全部是小莫无视战术的单打。
全程比赛，这样的单打足有十七次。
一场比赛四十八分钟，小莫一个人吃掉了雄鹿将近三分之一的回合数。
球员们陆陆续续走进训练馆。
博古特是第二个到的，他换好训练服，坐在场边拉伸，全程没看任何人。
小莫最后一个到。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四五个人在换衣服。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低头系鞋带。
没人打招呼。
小莫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拉开门，把包扔进去。
他的手在发抖。因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存在的那种感觉。
小莫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少了什么东西。
就像一台跑了三个月高性能模式的手机，突然被恢复了出厂设置。
今天早上，也就是子系统消失后的第一个早晨，小莫在酒店房间里做了二十个俯卧撑。
以前做五十个都不带喘的，昨天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臂就开始发酸。
他告诉自己是太累了，打了一场高强度的比赛，身体需要恢复时间。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累的问题。
录像室的灯光偏暗。
斯基尔斯站在屏幕前面，遥控器拿在手里。
所有球员坐在折叠椅上，小莫坐在最右边靠墙的位置。
“看看这个回合。”
画面定格在第二节七分二十三秒。
小莫持球在弧顶，博古特从低位提上来做掩护。
博古特挡住了洛瑞的防守路线，小莫右侧出现了一个两秒的传球窗口，萨拉蒙斯在底角完全空位。
但小莫没传。
他运了两下球，从掩护左侧绕出去，面对补防的瓦莱乔强行后仰跳投。
球弹筐而出。
斯基尔斯按了暂停：“莫，告诉我你为什么不传底角。”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小莫。
之前的每一次赛后复盘会上遇到这种质问，小莫都有一套说辞：
“我看到了空位，但防守轮转太快”、“我的出手比传球更高效”、“数据会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些话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屡试不爽。
原因很简单，每次被教练质疑后，小莫都会在训练对抗中用表现堵住所有人的嘴。
系统给他的全属性+3和控球精度提升15%，让他在队内训练中碾压了所有后卫。
詹宁斯防不住他的变向，里德尔跟不上他的节奏，甚至连博古特在错位单防时都吃过他的假动作。
每一次训练赛，小莫都用绝对的个人能力证明：球在我手里，就是最优解。
靠着绝对的实力，教练质疑的声音被压下去了、队友的不满也被压下去了。
就连博古特在更衣室里的冷嘲热讽也被压下去了。
因为你打不过他，你就没有发言权，这是NBA更衣室最朴素的生存法则。
但现在，小莫坐在折叠椅上，面对斯基尔斯的提问，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我……当时觉得自己能投进。”
这句话放在两周前还有底气，但放在今天，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斯基尔斯没有追问。
他只是按下播放键，继续放下一个回合。
又是小莫的单打，又是一次打铁。
录像放了二十分钟。
斯基尔斯一句评价都没给，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把小莫的回合放出来。
沉默比任何批评都更有杀伤力。
“训练馆见。”斯基尔斯关掉屏幕，“今天打全场对抗赛，首发对替补。”
球员们起身往外走。
小莫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看了一眼博古特的背影，对方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他。
训练馆里的灯光比录像室亮得多，亮到小莫觉得有点刺眼。
首发对替补。
斯基尔斯的安排没变，小莫依然在首发控卫的位置上。
对面的替补控卫是布兰登·詹宁斯。
二年级新秀，上赛季打了82场常规赛，场均15.5分，5.7次助攻。
速度快，球风浪，防守一般，但进攻欲望极强。
以前的队内对抗赛里，詹宁斯从来没赢过小莫。
两人的实力差距明显。
小莫得到系统加持后的横移速度、变向幅度和出手速度都比詹宁斯高出一截，每次对位都是单方面的压制。
詹宁斯嘴上不说，但训练完回更衣室经常摔毛巾。
今天，他站在小莫对面，表情平静。
教练哨响。
小莫持球过半场，惯性地做了一个左手体前变向。
这个动作他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但球过手的一瞬间，中指指尖和球面的接触感变了。
以前那种黏在手上、指哪打哪的精准感消失了。
球从左手到右手的衔接慢了半拍，不多，可能只有零点一秒。
詹宁斯抓住了这零点一秒。
他的右手从下方伸过来，指尖拨在了篮球的底部，球飞了出去。
“嚯——”替补席上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叹。
小莫愣了半秒，转身去追球。
詹宁斯比他快。
长臂一捞，球已经在手里了，顺势一个转身就往前场推。
小莫拼了命地回追。
以前他的速度是C+，横移和冲刺都够用。
但现在，虽然系统面板已经消失，但小莫还记得在自己获得系统的第一天，显示的速度数值是D+。
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连联盟里百分之六十的控卫都追不上。
詹宁斯轻松上篮得手。
场边，斯基尔斯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小莫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失误。
他重新要球，这次选择稳一点，运到前场叫掩护。
博古特提上来挡人。
小莫从掩护右侧绕出，面前是替补大前锋的换防。
他做了一个后撤步，这是他最熟悉的动作之一，后撤步急停跳投。
球出手后，弧线偏高，力量偏软，砸在篮筐前沿弹出来。
以前的投篮手感是B级，出手点稳定，命中率在线。
现在的回归到小莫原本的水平C+，让他每一次出手都要多想半秒，多犹豫半秒。
而在NBA的节奏里，半秒就是生死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