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高个子跟着起哄：
“这不正好？咱们明天要是在场上把这帮孙悦的亲传弟子给干废了，说不定孙悦直接看中咱们，给咱们也发几双碳板战靴，签个商业合同呢。”
走在沙马日火后面的阿木听见这话，本就毛躁的脾气压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行李包往地上一扔，梗着脖子就要冲过去。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拉住了阿木的衣领。
是马小龙。
“你松开！他们骂人！”阿木急得脸红脖子粗。
马小龙没有看那几个体校生，完好的左手稍稍发力，硬是把阿木拽回了队伍里。
“孙哥说过，赛前吵架是最亏的对抗。”马小龙抬起右臂，摸了摸固定在小臂上的护具，“真的心里有气，留到场上拿球发泄到他们脸上。”
阿木咬了咬牙，捡起包重新站好。
报到处大厅内。
曲比阿牛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站在注册登记的桌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张干事，我们这资料都是按要求准备的，骨龄测试在县医院做的，绝对没问题。”
他尽量把身子放低，语气带着讨好。
坐在桌后的中年男人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翻着手里的纸，眼皮都没抬。
“县医院的骨龄测试报告？咱们全国赛有规定的，必须是省级三甲医院的报告才认。”
“还有这学籍证明，你们这五个孩子连个正规体校的挂靠名额都没有，就是个商业训练营。这资质怎么过审？”
中年男人把资料往旁边一推。
“退回去重新补。这都十二点了，下午要是补不齐，你们这比赛别打了。”
曲比阿牛急了，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规章制度上明明写着县级以上医院报告也作数！我们从大凉山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过来，临时上哪去找省级医院重做骨龄？”
不远处，几个带队的传统体校教练聚在一起看热闹。
其中一个大肚腩的教练冷笑出声：
“老张，现在这篮球圈真是乱了套了，搞个破鞋牌子就敢拉帮结派来抢名额。”
“什么社会资本都想插手青训，咱们体制内的规矩是摆设？”
“就是，没盖地方体育局的章，来这儿装什么大爷。”
曲比阿牛听着背后的闲言碎语，拿着资料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清楚这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TYRANT的名头太大，触动了传统青训体系的利益蛋糕。
这帮人摆明了要把他们卡死在资格审查这一关。
孩子们饿着肚子站在墙角，连午饭都没吃，眼巴巴地看着他。
曲比阿牛压着满腔的火气，快步走到大厅外面的吸烟区，掏出手机拨通了孙悦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孙哥，我是阿牛。赛区这边出状况了，他们卡我们的资格审查，非说县医院的骨龄报告不行，还要查什么地方体育局的挂靠资质……”
曲比阿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觉得对不起孙悦砸出来的那些钱。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紧接着是孙悦平静的嗓音。
“咱们的资料全不全？”
“全！都是按中国篮协官网的青训标准一条条准备的，没造假。”
“行。”孙悦吐出一口烟，“别去求他们。我的人在楼下，马上上来。”
电话直接挂断。
不到两分钟，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密集的皮鞋敲击地面的脚步声。
四个西装革履、胸前挂着工作牌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领头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直接穿过人群走到注册桌前，把一个厚厚的黑色硬壳文件夹拍在桌面上。
“各位好，我是TYRANT集团大中华区法务总监，代表TYRANT精英训练营处理本次参赛资格事宜。”
刚才那个端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愣住了：
“你们搞什么？这是篮协办的比赛，你们找律师来干嘛？”
法务总监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红头文件，直接递到对方面前。
“根据《全国U16青年篮球锦标赛竞赛规程》第三章第七条明确规定，适龄球员出具二级甲等以上医院骨龄测试报告即视为有效。”
“昭觉县人民医院属于二甲序列，报告具备完全法律效力。”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法务总监又抽出一份文件。
“另外，关于球队资质问题。”
“这是国家体育总局上个月特批的社会力量参与青训试点函件，TYRANT训练营作为全国首批试点单位，享有跨区域直接报名全国赛的豁免权。”
法务总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名干事。
“如果你继续以不合理的理由拖延注册，我们将立刻向赛区组委会纪律委员会提起申诉，并同步向几大门户网站的体育板块公开今天的录音材料。”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
“你确定要承担干预国家总局试点项目的后果吗？”
大厅里鸦雀无声。
刚才那几个看热闹的体校教练脸色难看得发青。
谁能想到一个打青年赛的草根队伍，居然随车带着顶配的法务团队？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额头见汗。
他连半句硬话都没敢再接，拿起手边的资格印章，在曲比阿牛递过去的资料上啪啪盖了下去。
通行证拿到手的那一刻，曲比阿牛长出了一口气。
角落里，沙马日火走到曲比阿牛身边，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方便这位挖掘出自己的教练能够轻松听到自己说的话。
“老师，咱们一上来就被人家这么针对，是不是给孙哥丢人了？”
曲比阿牛把刚盖好章的参赛证一张张挂在孩子们的脖子上，眼眶有些发酸。
他一巴掌拍在沙马日火宽厚的肩膀上。
“丢什么人？抬起头来。孙哥花这么多钱把你们送出来，不是让你们给人低三下四赔笑脸的。”
“想想你们的来时路，你们只要站在这片场地上，就已经不算丢人。剩下的脸面，自己去球场上挣回来！”
五个山里少年同时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