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等得着急,挤上来问:“陆大夫,咋样啊?有没有药?”
“您先坐着等会儿,一个一个来。”
老太太退了回去,嘴里还在念叨:“昨天还好好的,今儿咋就……”
陆远舟把刚才看的人安顿好,走到沈青梧旁边,压低声音:“药不够,撑不到下午。”
沈青梧也知道目前的情况药柜快空了,她带来的那点存货也用得差不多,外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全靠扎针,怕是不得行。
她空间里有药,还不少。当初在山上采的、空间里种的,晒干之后存起来,拿出来够应付这一阵。
可那些药跟外头市面上见到的成色不一样,药效太足,一用就能看出来。
她要是拿出来,怎么解释?
为了救这些人,冒这个险,值不值得?
“我找人去镇上跑一趟。”陆远舟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正帮着扶人的小周身上。
小周是本村的,他娘前年腰疼得下不来炕,是陆远舟给扎好的。打那以后,这小伙子见了陆远舟就喊“陆叔”,隔三差五往卫生所跑,帮着搬个药箱、跑个腿什么的。
昨天没来,是去邻村走亲戚了。
今天一大早过来送点小菜,看见这阵势,非要留下来帮忙,一上午端水扶人,没闲着。
“小周。”陆远舟叫了他一声。
“哎,陆叔。”
“你腿脚快,帮我跑一趟镇上,找卫生院的张会计,就说我这儿急用,退烧的、止吐的、止泻的,能拿多少拿多少。”
上回卫生院给批的那张条子还没用,正好这回拿上。
小周帮了一早上的忙,自然知道情况有多急,听完撒腿就跑。
陆远舟喊了一声“条子”,赶紧抽屉里翻出一张盖了章的纸,追到门口递给他,又嘱咐了一遍:“跑快点,别耽搁。”
小周揣着条子跑了,脚步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周围等着看病的人听见了缺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多了些不安。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凑上来问:“陆大夫,没药了?”
“有,就剩一点,人这么多确实不够用。”没药,陆远舟怎么瞒,而且这么多人围着,只能实话实说,“我让人去匀一些回来。大家也都知道,卫生所平常就这点家底,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药不够用。”
站到门口,提高了些嗓门,让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各位,家里有条件的,可以去镇上卫生院看看,能拿药的就先拿药,别都挤在这儿等着。
严重的,先到我这儿扎几针,先把急症压一压,然后再去镇上,路上也踏实些。
轻的,能等的就等一等,等药回来我再给配。”
院子里,有人动了动,又坐回去。
这地方乡下,去镇上可不近,走路得一个多钟头,有病的走不动,抱着孩子的更不方便。
有几个家里离得近、有壮劳力的,犹豫了一阵,站起来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陆大夫,要是镇上不行,回来我们还找你看啊啊!”
走的人不多,大部分还是留下了。
一个老汉坐在长条凳上,裹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去镇上?我这把老骨头,走到半道上怕是要散架了。陆大夫,我不走了,扎针就扎针,我等得起。”
“我也是。”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媳妇把怀里的小孩搂紧了点,“孩子烧得厉害,抱到镇上再抱回来,路上被风吹了,病情加重咋办,我们折腾不起。
陆大夫,您先给扎两针,我就在这儿等药。”
陆远舟看着留下的人,没再劝,回屋,把袖子挽了挽:“那就一个一个来,扎针,重的先来。”
沈青梧听到还可以去卫生所拿药,暂时放下心。有药就好,哪怕不多,也能顶一阵子。
针灸包拿出来,放在桌上,针一根一根排好。
“你管左边,我管右边。”陆远舟已经坐下,手底下按着一个老汉的脉,“扎完了让人在旁边坐一会儿,观察观察再走。”
“行。”
两个人一人一头,扎针的扎针,开方的开方,忙得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
别看沈青梧年轻,她那手功夫是在军区医院练出来的。
师父董济民带她的时候,一个穴位扎偏半分,罚她不算,她自己私底下还在会棉枕上练一整天,练到闭着眼都能摸准位置。
后来跟着上台做术中调控,一针下去要稳住,手底下稍微慢一点,台上的病人就多一分险。
这么久磨下来,针法早就不是一般科班学生能比的。
手底下利索,进针快,捻转的幅度小,得气即止。
陆远舟那头也忙,抽空看了看她那边。
她正给一个老太太扎针,老太太胳膊瘦得皮包骨,血管不好找,她捏着针,指尖在穴位上按了按,找准位置,手腕一送,针进去,捻转两下。
老太太“哎”了一声,胳膊一缩。
“老人家,这是正常的,得气。”沈青梧按住她的胳膊,没让动,“酸胀的感觉顺着胳膊走,对不对?”
老太太点了点头:“走呢,感觉到肩膀那儿了。”
“那就对了,针留在这儿,您坐旁边等着,过一刻钟我给您拔。”
老太太扶着胳膊站起来,旁边有人搭了把手,扶她到长条凳上坐下。
后头等着扎针的一个婶子凑过来问:“王婶,咋样?疼不疼?”
“不咋疼。”老太太晃了晃胳膊,又赶紧停下,“扎进去的时候跟蚊子叮一下似的,现在胳膊里头热乎乎的,松快。”
“这大夫好啊,年纪轻轻的,手上有准头,。”
旁边几个等着的人听了,脸色松了些。
一个原本缩在后头不敢上前的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往前挪了挪,小声问了一句:“大夫,我家这个也扎?”
“抱过来吧。”沈青梧朝她招了招手。
陆远舟看着,焦急的心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难怪师父总是夸,以前还觉得师父是不是偏疼这个小徒弟,看自家孩子么,怎么看怎么顺眼,就跟情人眼里出西施似的,好也是好,不好也是好。
如今亲眼看了,才知道师父那些夸奖,全是实打实的。
有小孩怕针的,缩在大人怀里不肯伸手。
沈青梧也不急,蹲下来跟孩子平视,声音又轻又缓:“不疼的,就跟蚊子叮一下似的,你数三下,数完了就好了。”
她长得漂亮,又不凶,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静,说话的时候嘴角弯着,小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信将疑地把手伸出来。
她捏着针,手腕轻轻一送,针尖进去,小孩还没反应过来,针已经留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孩的手背:“好了,数到三没有?”
小孩愣愣地摇头。
“那就再数几遍,数完就该拔针了。”
旁边的大人看着,嘴里念叨着“多谢大夫”。
候病人多了,扎针的也得排队,院子里长条凳上坐了一溜人,胳膊上腿上留着针,安安静静地等时间到了拔针。
眼前的情况,这还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