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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3章 美女醉酒

    车拐进那条街的时候,谭傲天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一片安静得不像城区。两边的法国梧桐长得又高又密,路灯全躲在叶子里头,光只从缝里往下漏,地上是一块一块发黄的亮斑,车轮碾过去,那些亮斑就跟着晃。

    他踩住刹车,抬头。

    三层的小洋楼,米白外墙,门口两盏壁灯,暖黄色的光,院里另外还点了几盏地灯,照着一排剪得四四方方的灌木。

    这地段,这成色,不便宜。

    “是这儿?”

    没人应。

    他扭过头。

    杜若兰睡过去了。脑袋歪在靠枕上,嘴微微张着,呼吸细得像怕吵到谁。醒着的时候那股子精明劲儿,这会儿一点影都没有,倒像个孩子。

    他熄了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把门拉开。

    “杜小姐,到了。”

    她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到了?”

    “到了,你家门口。”

    她先看了看窗外,又转回来看他,看了有两三秒,才像是把眼前这人跟记忆里对上号。“谢谢谭先生送我回来。”声音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每个字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钥匙呢。”

    “钥匙……”她低头去包里摸,摸了半天,指甲在包底刮了两下,也没摸出个所以然,“在门口。”

    谭傲天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就见她已经自己推门下车了。

    一步,两步。

    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人往大门口走,走得歪歪扭扭,看着随时要往灌木丛里栽。

    到了门口她又回头,抬手冲他晃了晃。那意思是,你走吧。

    他笑了笑,回驾驶座,拧钥匙。眼角扫到副驾驶座位上留下个东西,一只女式钱包,米白色的,很秀气,一看就不便宜。

    他捏起来掂了掂,再看门口,人已经不见了。

    “这要是丢了,明天够她哭一场。”

    他拎着钱包推门下车。

    这地方其实不是独栋。

    几栋小别墅围成一片,外头一道统一的大门,门边一间保安室,玻璃窗里坐着人。既有别墅的体面,又不至于一个人住着冷清。这几年新开的盘都爱这么弄。

    保安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先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他手里那只女式钱包上,末了扫了一眼马路牙子上那辆二手比亚迪。

    “找谁?”

    “刚进去那位杜小姐,钱包落车上了,我给送进去。”

    “进去吧。”保安把窗子往上推了推,“左手第三栋。”

    “谢了。”

    夜里起了风。院子里静,静得能听见竹叶擦墙的沙沙声。谭傲天往里走,边走边琢磨。一个女的,独自住这种地方,多少有点冷清。不过比住独栋强。独栋太偏,真出点事,连个喊人的地儿都没有。

    地上的青石板铺得规规矩矩,两边种着竹。

    走到拐角,他脚步一顿。

    前面那栋小别墅门口,歪着一个人。

    一只手还搭在门锁上,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拔,人就那么倚着门框滑下去了。

    正是杜若兰。

    谭傲天几步过去,蹲下。酒气一下扑上来,浓得他下意识往后仰了半寸。这跟车上那会儿完全不是一回事,明显是后劲上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要不是自己多跑这一趟,这女人怕是要在门口睡到天亮。明早让邻居瞧见,像什么话。

    “杜小姐,醒醒。”

    他推了推她的肩。

    杜若兰哼了一声,眼睛睁开,目光散着,怎么都聚不起来。“……你怎么进来了。”

    “你钱包忘了。”他把钱包递到她眼前,“我给你送进来。”

    “哦。”她应了一声,脑袋又往下垂。

    “你住这栋?”

    “……嗯。”

    “一个人?”

    “……女儿。”

    说得含含糊糊。谭傲天也没往下问。

    “钥匙给我。”

    她手一松,钥匙还在锁孔上挂着。他伸手去拧,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提过有个女儿。女儿要真在家,那就不用他进去了,敲个门,让孩子出来把人扶进去。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进屋,不合适。

    “你女儿在家吧?我敲个门,让她出来接你。”

    杜若兰愣了一下,像是被人提醒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

    她扶着门站起来,抬手按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按了七八下,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我真喝多了。我女儿今晚上同学家玩,不回来。”

    谭傲天没接话。心里那点侥幸,算是没了。

    “那行。”他把钥匙一转,“我送你进去。”

    杜若兰扶着门框冲他笑,那笑有点傻。“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站稳。”

    门开了。

    屋里的格局他一看就熟,跟沈冰卿那栋几乎一个模子,只是缩了一号。客厅、厨房、餐厅都在一层,楼梯上去是二楼。看样子杜若兰住一楼,女儿的房间在楼上。

    “你等一下。”她扶着墙,“我进去……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

    “乱。”她就吐了一个字,人已经往卧室挪。走得还是歪的,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捞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谭傲天站在客厅,眼睛随便扫了一圈。

    米色的墙,浅木地板,沙发上搭着一条针织毯。干净,整齐,还飘着一点淡淡的香。跟他原先想象中一个三十来岁单身女人住的地方,倒真对得上。

    茶几上放着只玻璃杯,杯壁挂着水珠,旁边摊一本杂志,翻到一半就那么扣着。

    这才叫过日子。不像沈冰卿那栋,干净得跟样板间似的,一眼看过去连个活人味都没有。

    卧室门被推开了。

    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然后视线就动不了了。

    床没铺,被子掀开一半。床上摊着一套衣服,黑色的,薄得没什么分量,就那么随手一扔。

    那种东西,沈雪霁那个小妖精怕都不好意思往外穿。

    谭傲天把眼睛收回来,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女人白天看着一本正经,家里居然是这个阵仗。

    哗啦一声。

    他回头。

    杜若兰整个人已经扑到床上去了,脸朝下,一动不动。

    本来是要进来收拾一下再出去待客的。结果一看见床,人先没了。

    谭傲天站在门口,摇了摇头,忽然想起她进门那句“我进去收拾一下”——原来要收拾的是这个。可惜没收拾成。

    客厅角落里摆着台饮水机。他拿茶几上那只杯子接了温水,走进卧室,放在床头。

    醉成这样的人,半夜醒了第一件事准是找水。喝过酒的人都渴。

    他把杯子往里头挪了挪,怕她翻身的时候碰倒。

    放好了,他转身要走。

    到门口又停住。

    杜若兰趴着,脸埋在被子里面。

    这姿势不对。醉死的人里,有一半不是醉死的,是噎死的。胃里翻上来,人不清醒,吐不出去,堵在气管里,一口气就没了。他见过。

    他想了想,还是走回去。

    先给她把鞋脱了,两只一前一后扔在床边。再把人翻过来,让她仰面躺好。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又把枕头抽出来垫高一点。这样真要吐,也是往旁边流。

    床头柜上那盏台灯,他顺手调暗,留了一盏小的。黑屋子里醒过来什么都看不见,人容易慌。

    “行了。”

    他退出去,把门轻轻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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