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在小办公室的沙发上,睡到快下班。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偏黄了。
他翻了个身,正想再睡一会儿。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接了。
“喂。”
“……”
电话那头没声。
“谁啊?”
“你猜。”
女人的声音。
很甜,语气里带着点不高兴。
谭傲天一时没听出来。
“猜不出来。”
“不到三天,就把我忘了。”
“行啊你。”
那声音里的不满,更重了。
谭傲天皱了皱眉。
然后想起来了。
“杜若兰?”
“哟。”
对方冷笑了一声。
“想起来了?”
“还是没想起来,随便蒙一个?”
“哪能啊。”
谭傲天笑起来。
“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我这人记性好得很。”
“那你说,我叫什么?”
“杜若兰。”
“哪个若,哪个兰?”
“若水的若,兰花的兰。”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算你过关。”
“打电话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
谭傲天往沙发上一靠。
“不过我这边收费。”
“收费标准说说。”
“看人。”
“那我这算哪一档?”
“最贵的那一档。”
“那我可付不起。”
杜若兰笑了一声,才把话转回正题。
“你不是说要我请你吃饭吗。”
“今晚有没有时间?”
“有。”
谭傲天答得一点不含糊。
“肯定有。”
“有人请吃饭,白吃白喝,我怎么能没时间。”
他对杜若兰的感觉不错。
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才见过几面,可跟她说话,总有一种老朋友的感觉。
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
换了别人,跟江东省首富的女儿说话,绝不会像他这么随便。
“那就这么定了。”
杜若兰很高兴。
“沧浪园,你来过吗?”
“没。”
“那正好。”
“我在那儿有贵宾卡,能享受不少待遇。”
“几点的?”
“六点半。”
“行。”
电话挂了。
谭傲天把手机扔在桌上。
又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到饮水机那儿接水。
水哗哗地流进杯子。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河边。
风很凉。
两个人在石阶上喝酒,聊天。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抱在了一起。
再后来,亲了。
就那么一下。
她整个人都僵了。
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谭傲天端着水杯,坏笑了一下。
“这女人。”
“真是敏感。”
他一口把水喝完。
放下杯子,出了门。
下班时间一到,公司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谭傲天没走大门。
他从侧门出去,走向停车场。
那辆二手大众已经洗过了。
虽然还是旧,但至少看着不那么寒酸。
他发动车子,往市区中心开。
同一时间,霁华集团顶楼的会议室,灯全亮了。
沈冰卿把几位股东全都叫了来。
紧急会议。
“各位。”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万尚集团,退出房地产新项目的竞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什么?”
“退出?”
“沈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万尚那边前天还在跟我打电话。”
沈冰卿没多说。
她只把那份盖了章的函件,又往前推了推。
一位老股东戴上眼镜,凑近了看。
看了三遍。
手都抖了。
“真的。”
他抬起头。
“真退了。”
会议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长出一口气。
有人开始笑。
还有几个人,脸上挂不住了。
那几个人,前阵子一直不赞成开发这个项目。
会上不说话,会下等着看笑话。
他们笃定沈冰卿撑不住。
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凭什么跟万尚集团掰手腕。
现在笑话没看成。
沈冰卿把局面翻过来了。
可有一件事,所有人都想不通。
万尚集团的实力,比霁华强好几倍。
他们为什么会退。
这个问题,没人敢问出口。
沈冰卿也没打算解释。
“这事定下来了。”
她把文件收回去。
“接下来,各项工作按计划推进。”
“今晚我让秘书安排一下。”
“大家坐下来吃个饭。”
“上下的思想,得统一。”
这话说得客气。
意思却很清楚。
这顿饭,是庆功,也是划线。
谁还想在背后使绊子,先掂量掂量。
散会以后,会议室里的人还在议论。
谭傲天一点不想凑这个热闹。
沈冰卿在安排会餐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沧浪园门口了。
沧浪园在市区正中心。
门口两棵老槐树。
青砖院墙,木门,门楣上三个字,是老书法家写的。
他把车停好,掏出手机。
杜若兰发了一条微信。
“三楼,听雨轩。”
谭傲天上了楼。
走廊铺着木地板,踩上去有点响。
听雨轩的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
杜若兰已经坐在里面了。
一身浅色的裙装,头发松松地披着。
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眼睛一下就亮了。
“您来啦。”
“来了。”
谭傲天拉开椅子坐下。
“杜小姐。”
“要让人看见,江东省第一首富的女儿,请我这么个小保安吃饭。”
“恐怕得惊掉一地下巴。”
杜若兰抿嘴一笑。
“要是让别人知道。”
“像您这样的小保安,三秒之内,刀刀致命,枪枪爆头,干掉了六名悍匪。”
“那才叫吓人。”
“比知道我请您吃饭,还吓人。”
“我哪有那么厉害。”
谭傲天摇头。
“您就别谦虚了。”
杜若兰看着他。
“您在我眼里,现在就是大英雄。”
“今晚,不醉不归。”
谭傲天愣了一下。
“不醉不归?”
“你是想跟我两个人喝酒?”
“当然要喝。”
杜若兰说得理直气壮。
“我来琼海市没几天,就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
“这么大的事,不得好好喝几杯,庆祝一下?”
包间的窗子开着一条缝。
外面是个小院。
院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风一进来,满屋子都是香的。
谭傲天看着她。
忽然发现,这女人比他还放得开。
那天河边的事,她好像真忘了。
既然她都不在意,他一个大男人,更不能扭捏。
不然倒显得跟个女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