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骑着摩托车赶到人民广场的时候,大巴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停好车,摘下头盔,走上大巴车,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车里坐着二十来个学生,穿白大褂,戴着校徽,一个个精神抖擞。几个带队的老师坐在前排,年纪都不小了,头发花白,眼镜厚得像酒瓶底。
“谭老师来了!”赵幂兴奋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期待。
今天她和龙彪都被谭傲天叫了过来,说是要多积累一些实际的看病经验。
谭傲天朝赵幂点了点头,走到前排,在王国强旁边坐下。王国强是这次义诊的副带队老师,五十多岁,教中医内科学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了谭傲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叹了口气。
“谭老师,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谭傲天笑了笑:“路上堵车。”
王国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大巴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可车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甚至连呼吸都压低了。学生们低着头玩手机,老师们闭目养神,整辆车像一个移动的棺材。
谭傲天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中涌起一股疑惑。这是去义诊,不是去上坟。怎么一个个都这副表情?
就在这时,坐在后排的一个女学生开口了,声音怯怯的:“王老师,今天……会有人来找我们看病吗?”
车里更安静了。
王国强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那个女学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会有的。每年都有。”
女学生连忙追问:“多吗?”
王国强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谭傲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王国强,声音平淡:“王老师,怎么回事?义诊不是给人看病的吗?怎么会没人?”
王国强看着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谭老师,你是不知道。每年这个联合义诊,咱们中医这边,都是陪衬。西医那边,有各种先进设备,有专家坐诊,老百姓都往那边跑。咱们这边呢?就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几根银针。老百姓一看,就觉得咱们不专业,不可靠。”
赵丽华坐在前排,听到王国强的话,也转过头来,看着谭傲天,眼中满是无奈。
“谭老师,王老师说得对。”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咱们中医这边的处境,一年比一年难。老百姓不相信中医,觉得中医是骗人的,是迷信,是伪科学。西医那边有各种检查设备,CT、核磁、B超,随便一拍,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咱们中医呢?望闻问切,靠的是经验,是感觉,是传承。老百姓不认这个。”
谭傲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报销?”
赵丽华点了点头:“没有。西医那边,很多检查项目都能走医保。咱们中医这边,汤药大部分都得自费。老百姓看病,首选能报销的。”
王国强补充道,声音越来越沉重:“还有一个原因——咱们这边,这几年一直没有权威专家坐诊。学校里的老教授,有的退休了,有的身体不好,有的被挖走了。西医大学那边就不一样了,每年都有从省城请来的大专家,什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津贴的。老百姓一看,就信任他们。”
谭傲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没有说话。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车里的气氛这么沉闷。不是不想给人看病,是怕没人来看。二十几个学生,好几个老师,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个星期,结果到了现场,一个病人都没有。那种尴尬,那种失落,那种无能为力,比什么都难受。
赵丽华看着谭傲天,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声音里带着恳切:“谭老师,乔教授跟我们说过,你的医术很好。上次安琪医院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几副药就治好了被误诊的病人,连省城的专家都治不好。我们都觉得,你是咱们学校的希望。”
谭傲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赵丽华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恳切:“谭老师,今年咱们学校的脸面,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帮咱们争口气啊。不能再被西医大学那边比下去了。连续输了五年,再输下去,咱们学校的中医专业都要关门了。”
车里安静了下来。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落在谭傲天身上,有期待,有好奇,有怀疑。他们听乔教授说过谭傲天的本事,可他们没见过。一个年轻人,医术能好到哪儿去?
谭傲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了现场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早。”
王国强和赵丽华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谭傲天说得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到了现场,看情况再说。
大巴车继续行驶,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车里的气氛却越来越沉闷。谭傲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心中思绪万千。他不怕给人看病,也不信中医会比西医差。他只是担心——老百姓不信任中医,不愿意来找他们看病,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那才是最憋屈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在家休息,结果又被抓了壮丁。义诊,带队,挣脸面。他不是老师,不是医生,只是一个看大门的保安。怎么这些事,全都摊到他头上了?
王国强坐在旁边,偷偷看了谭傲天一眼,心中暗暗祈祷。这个年轻人,是乔教授亲自推荐的,说他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王国强信乔教授,信了大半辈子。他说行,就一定行。可他还是担心——今天的义诊,没那么简单。西医大学那边,今年又请了几个大专家,来势汹汹。中医这边要是输了,丢的不只是学校的脸,是中医的脸。
大巴车拐进一条林荫道,人民广场已经不远了。
谭傲天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整了整衣领,目光坚定而平静。
不管怎么样,今天这场仗,他打了。不是为了学校,不是为了乔教授,不是为了挣什么脸面。
是为了那些学生,他们花了几年时间学中医,不应该因为没人看病而对这门学问失去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