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常委们个个面色沉静,没人率先开口表态。
眼见众人都缄默不语,李达康嘴角微微牵动,发出一声淡淡的呵呵笑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神色,心中暗自思忖:不错,要的就是这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打算借着眼下的氛围,先说出一番场面得体的措辞,想要把议事的节奏稳稳把控在手中,话语刚起了个头:“不是我们不民主……”
话音尚且未落,一旁端坐的路德华立刻抢先开口打断。
他身子微微前倾,神情郑重地望向主位的李达康,语气沉稳有力:“达康书记,现如今吴雄飞市长已经落马免职,按照市里的任职规矩,理应由我这名市委副书记暂时代为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您提出的京州整体发展规划,我个人是完全赞同支持的,往后也会尽心尽力配合协助您,一同推动京州的城市建设与经济发展。”
李达康闻言,眉峰轻轻向上一挑,目光落在路德华身上,细细打量着对方的神态。
路德华迎着李达康审视的视线,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分避让。
在他心里,自己已然做出了最大的让步,给足了李达康颜面。
但底线绝不能退让,他可以心甘情愿尊崇李达康班子一把手的地位,服从整体调度,却绝不会任由对方尽数收走市政府手中的实权,属于市府的权责,不能被全盘架空。
短暂的对峙过后,李达康收回目光,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位常委,沉声再次开口追问:“你们其他人是什么看法?”
厅内其余几位常委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间暗流涌动,却依旧无人率先出声表态。
位列常委班子的市公安局长程度坐在席位上,神色淡然,始终没有插话的打算。
他主管公安警务领域,虽说身居常委席位,可市里政务统筹、发展规划这类核心事务,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管辖范畴,贸然发言并不妥当,索性安分守己,静观局势变化。
看到没有人反对,李达康想了一下,这个路德华倒也勉强算是上道,就道:“行,那就这样,之后,路德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路德华点了点头,这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会议又进行了一会,李达康安排了一些事情后,会议结束。
而在早之前,京城这边,因为沙瑞金他们的败落,让赵立春平安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只不过,下场的势力不少,赵立春这边想要化龙,根本不可能,好在,还能争一争平安落地。
此时,海外的居所内,赵瑞龙百无聊赖地踱着步子,心中始终惦念着回去潇洒。
就拿出电话拨了回去,赵立春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沉寂,他拿起手机,赫然是许久未见音讯的儿子赵瑞龙打来的。
手机刚贴到耳边,赵瑞龙带着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爸,我现在能回国了吗?”
孤身漂泊异国他乡,日子过得处处拘束,虽然有钱,可是完全没有在国内呼风唤雨那般自在惬意,赵瑞龙心底早已厌倦了流亡在外的生活。
前些日子他特意前往望北楼打探风声,从中打探到不少汉东官场的最新动向。
听闻汉东局势大变,沙瑞金职位遭到下调,刘长生顺势上位掌权。
而昔日和赵家往来密切的高育良、祁同伟二人,依旧稳稳把持着核心实权。最让赵瑞龙心动的是,祁同伟仕途更进一步,坐上了政法委书记的高位。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家面临的危机已然平稳渡过,朝中旧人依旧身居要职,眼下正是自己返程的绝佳时机。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听完儿子的想法,语气瞬间冷沉下来,带着满心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厉声呵斥:“回来做什么?你这是主动回来找死!”
赵瑞龙闻言满心委屈,语气里满是不解,在他的认知里风波早已平息,实在想不通父亲为何依旧阻拦自己归国。
不等儿子辩解,赵立春态度愈发严肃,字字郑重地告诫道:“瑞龙,我明确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不许踏入国门半步,记住了没有。”
“啊?为什么啊爸!”赵瑞龙当即急了,满心不甘,仗着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势力,他笃定没人敢轻易动自己,实在无法接受永远不能回家的结果。
“你简直愚不可及。”赵立春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又无奈,生怕头脑简单的儿子一时冲动贸然回国,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你一旦踏回汉东,必死无疑。如今就连我都再也护不住你,高育良、祁同伟这些人,也绝不会再倾力庇护你。你留在海外,还能安稳做个衣食无忧的富家老爷,可一旦回来,你过往犯下的种种旧事摆在明面上,你觉得他们还会出手帮你遮掩吗?”
赵瑞龙依旧傲气十足,带着几分恼怒反驳道:“他们敢吗!爸您依旧身居高位,他们都是靠着咱们赵家起来的人,怎么敢翻脸不认人?”
“有什么不敢的?”赵立春将官场人情世故看得透彻至极,索性把残酷的现实悉数挑明,打消儿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以为现在还能和往日相提并论?祁同伟再也不是任由你使唤的人了,还当人家是你手机里面的祁驴吗?如今他手握政法大权,前程一片光明。往后我的人脉资源,也都会偏向他们一方。
如今他们尚且念着这些情分,能默许你在海外安稳度日。可你要是执意回国,你觉得身居高位的祁同伟,会对你手下留情吗?你忘记你是怎么对待人家的了?”
听到赵立春的话,赵瑞龙额头顿时出现不少冷汗,是的,高育良那边还好说,他可没有动过高小凤,可是高小琴不一样,真要是让祁同伟得势,那他找自己算账,自己还真没办法。
“爸,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让祁同伟上来?”赵瑞龙抱怨了一句,但凡换个人,他还用这么被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