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沙瑞金心里还真没有这个数!
沙瑞金全然没留意身旁田国富神色间的细微变化,语气沉凝,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愈发凝重:“再任由眼下的局面持续恶化下去,咱们两个人,在汉东官场的处境只会步步被动,最后彻底落得毫无回旋余地。”
田国富闻言神色一敛,缓缓将身子重新坐回座椅上,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扶手。心底暗自承认沙瑞金这番话戳中了现实,照如今这般形势发展,他们二人确实很难落得安稳下场。
这段时日他早已察觉到局势凶险,特意在各类常委会议上收敛锋芒、刻意压低自身存在感,尽量不卷入各方纷争漩涡。
可即便步步谨慎退让,依旧免不了被李达康、祁同伟追着杀。
其余几位常委也都各自站队抱团,始终与他保持着疏远疏离的距离,没人愿意主动靠拢。偌大的汉东省委班子里,他与沙瑞金处境相仿,皆是身处夹缝、孤立无援,算得上同病相怜。
只是纵然处境一致,田国富心底深处,依旧暗暗惦记着沙瑞金的位置,心中盘算从未停歇。
短暂沉吟过后,田国富抬眼看向面色严肃的沙瑞金,试探着开口询问:“沙书记,那依您之见,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应对?”
他心里暗自疑惑,不清楚沙瑞金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
骤然这般直白严肃地谈起汉东格局。
但只要合作能为自身谋取利益、稳固地位,田国富并不介意放下隔阂,与沙瑞金达成默契联手。
放眼整个汉东政坛,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真心能够并肩共事之人寥寥无几,眼下也只剩彼此可以考量携手。
沙瑞金正视着田国富,条理清晰地剖析起当下班子格局:“今天常委会上的种种态势,你也亲眼目睹了。刘长生年岁渐高,精力与魄力早已不复当年,如今已然把控不住整个班子大局了。赵达功初来汉东任职,在本地毫无根基人脉,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站稳脚跟,起初才只能由刘长生总揽全局主持大局。”
说到此处,沙瑞金语气微微一顿,道出关键症结:“可时至今日,赵达功已经渐渐掌握省政府的权力,再加上汉大帮,刘长生越发显露出力不从心的疲态,再也镇不住底下心思各异的常委了。”
田国富缓缓颔首深表认同。
刘长生如今虽然虎威犹在,却再也无法强硬压制各方分歧,面对派系博弈、利益拉扯,多数时候只能不断折中妥协,说一不二的掌控力,已然大幅消退。
田国富端坐在沙发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常年身居纪委要位的审慎与内敛刻在骨子里。
他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层层深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主动探问、不妄加揣测,语气平稳无澜地开口,字字都带着体制内特有的试探:“所以,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这句问话不偏不倚,既接住了方才的话头,又留足了进退余地,全然是他一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的行事风格。
沙瑞金靠在真皮办公椅上,微微仰头,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稍作沉吟,像是彻底敲定了心中筹划已久的棋局,目光沉沉看向对面的田国富,语气笃定而清晰的说道:
“所以,当下我们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放下旧隙、齐心协力,集中所有力量,主攻赵达功。”
话音落下的瞬间,田国富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错愕,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猛地抬眼,目光直直落在沙瑞金脸上,满是真切的疑惑与不解。心中瞬间掀起滔天波澜,暗自飞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沙瑞金在汉东最大的掣肘、最深的芥蒂,从来都是李达康与高育良盘踞多年的政法系势力。往日里,沙瑞金步步制衡、处处设防,无非就是为了瓦解李、高两股力量,稳固自己在汉东的话语权。
怎么如今放着朝夕对峙的对手不打压,反倒骤然调转枪头,盯上了根基渐稳的赵达功?
这一步棋,完全跳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总不至于是因为人家赵达功在会议上怼了你两句,你就要掀桌子吧!
田国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模样,没有贸然插话,只静静等候着沙瑞金的下文,眼底的疑虑却丝毫未散。
沙瑞金将他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自然清楚这位纪委老搭档心中的满腹狐疑。
他缓缓前倾身体,褪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句句点破汉东官场盘根错节的利益困局,全然是深思熟虑后的通透考量:
“国富,我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要对付李达康,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倒是对付高育良,你有好处,只是高育良师徒,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难缠至极。他们深耕汉东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政法、官场各个角落,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前几次交锋,我们数次布局,非但没能彻底撼动他们的根基,反倒屡屡受制、吃了不少亏,损耗不小。”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这才说道:
“更关键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若是拼尽全力和高育良他们死磕,就算最后侥幸惨胜,实力也必然大幅折损。到那时,真正藏在暗处、坐山观虎斗的人顺势而起,坐收全部红利,我们前期所有的筹谋、所有的牺牲,岂不全都成了他人嫁衣?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田国富闻言缓缓颔首,眉心的疑虑稍稍松动。
他不得不承认,沙瑞金现在是看通透了。
看来,遭受过毒打后,果然能很快的成长。。。
官场博弈从不是逞一时意气,而是权衡利弊、谋定后动。两败俱伤的对局,本就是最高级别的愚蠢。
他依旧没有开口,神色沉静,耐心等候着沙瑞金的全盘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