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东都。
一场原本并不起眼的记者会上。
松井隆一第一次公开谈到了赤木雄介的案件。
最开始,记者问的只是:
“松井先生。”
“对于赤木先生儿子的案件,您怎么看?”
松井站在台前,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说道:
“如果当年的案件确实存在人为干预。”
“那么无论是谁,都应该接受调查。”
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无数记者瞬间反应过来。
“松井先生!”
“您的意思是,赤木先生也应该接受调查吗?”
“您是否认为赤木先生曾经干预司法?”
“这是不是代表你们内部已经对赤木先生产生不满?”
一个个问题像潮水一样砸了过来。
松井却没有继续回答,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说道:
“我只说一点。”
“法律面前。”
“不应该有人例外。”
说完,转身离开。
……
当天中午。
报纸出来了。
【松井隆一公开表态:任何人都应该接受调查!】
【军派内部出现裂痕?】
【赤木是否曾经干预司法,松井要求彻查!】
消息传开以后,整个东都都炸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松井隆一是谁。
旧军派第二号人物。
过去很多年,无论外界怎么攻击赤木,松井从来没有公开拆过台。
可今天——
他第一次站出来了。
而且说的还是这种话。
这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心里都明白。
赤木的位置。
开始不稳了。
……
旧军派内部。
变化来得比外界想象得还要快。
最开始只有松井一个人说话。
到了下午,另外一名旧军派重要人物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突然说道:
“这件事情。”
“我认为应该交给司法机关判断。”
“如果当年真的有人干预调查。”
“无论身份多高,都必须负责。”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
他们没有一个人直接说:
“赤木应该下台。”
可每个人说的话,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推。
彻查。
负责。
不能例外。
甚至到了晚上。
一份内部联名意见也开始在旧军派内部流传。
【在案件调查结束之前,赤木先生是否适合继续主持重要事务,应当重新讨论。】
这句话出来以后,很多人终于坐不住了。
……
赤木宅邸。
砰!
一份报纸被狠狠砸在桌上,赤木脸色阴沉得吓人。
“松井!”
“这个混蛋!”
旁边几名亲信低着头。
没人敢说话。
赤木怎么都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捅自己刀子的居然会是松井。
他原本以为。
只要雄介的案件拖下去。
只要新闻热度慢慢消失。
一切就还有机会。
可松井现在这一开口性质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雄介一个人的案子。
而是有人开始借这个案子,动他的位置。
赤木猛地抬头。
“联系所有我们的人,让他们出来说话。”
“告诉他们这是故意制造的政治攻击!”
“旧军派这个时候必须团结!”
一名亲信犹豫了一下。
“赤木先生。”
“现在很多人……已经不愿意出来了。”
赤木猛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亲信硬着头皮说道:
“他们说,雄介先生的案子属于司法问题。”
“如果这个时候公开帮您说话,容易被认为是在向警视厅施压。”
赤木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
“废物!”
“一群废物!”
他直接拿起电话,亲自拨了出去。
第一通。
没人接。
第二通。
没人接。
第三通。
终于接通,赤木压着火气说道:
“明天召开记者会,我需要你出来说一句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道十分为难的声音:
“赤木先生。”
“最近这个时候,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先配合调查。”
赤木眼神一下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
对方说道:
“只是现在舆论很大。”
“如果我们集体站出来替您说话。”
“反而会让外界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
“觉得什么?”
赤木冷冷问道。
电话另一边声音更低了。
“觉得您又在干预司法。”
啪!
电话被赤木狠狠挂断。
房间里没人敢出声。
可赤木自己却愣住了。
干预司法。
又是这四个字。
现在他每动一下。
每打一个电话。
每找一个人。
都会有人说——
他在为了自己的儿子。
再次干预司法。
赤木终于意识到。
这是一张网。
一张已经套在他脖子上的网。
他越挣扎。
绳子只会勒得越紧。
……
第二天。
报纸上的标题更加夸张。
【赤木紧急联系多名政界人士,是否试图影响案件调查?】
【五年前的干预,是否正在重新上演?】
【松井隆一:军派不应该为任何个人承担代价!】
最后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内部矛盾。
高桥。
藤宫。
外围组织。
菁国神社。
这一段时间被牺牲掉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重新被提了出来。
有人开始抱怨。
“高桥被抓的时候。”
“赤木先生让我们忍。”
“藤宫被牺牲的时候。”
“还是让我们忍。”
“现在轮到他的儿子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继续陪着他?”
另外一人冷笑。
“说到底。”
“以前牺牲的是别人。”
“现在轮到自己家里的人,自然不一样了。”
类似的话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压。
赤木过去苦心维持的威望,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
……
当天晚上。
赤木亲自给岩崎弥雅子打去了电话。
第一次。
无人接听。
第二次。
还是一样。
第三次。
终于有人接了,却不是雅子,而是她的助理。
“赤木先生。”
“大小姐今天不方便见客。”
赤木握着电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告诉大小姐。”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见她。”
助理沉默一下,随后说道:
“大小姐已经知道了。”
赤木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怎么说?”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几秒,随后助理只说了一句话。
“大小姐说。”
“最近事情太多,让您自己先处理好。”
赤木没有说话。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他甚至都没有注意。
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依旧握着听筒。
很久。
很久。
雅子不见他。
不是因为忙。
赤木不会蠢到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这意味着...
她不准备再替自己兜底了。
过去这么多年,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只要真正到了最后关头。
岩崎雅子都会在背后出面。
资金。
关系。
资源。
总会有办法。
可这一次...
没有了。
赤木慢慢把听筒放回去。
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他终于明白...
自己被放弃了。
……
又过了一天。
旧军派内部的联名人数,已经从最开始的十几个人变成了三十多人。
越来越多原本属于赤木阵营的人,开始沉默或者改口。
甚至有人直接倒向松井。
一场内部会议也被正式提上日程。
议题只有一个——
【赤木·山野是否继续担任军派负责人。】
投票时间就在两天后。
消息送到赤木手里的时候,他看了很久,最后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
却说不出的难听。
两天。
只剩两天。
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位置,居然只需要一场投票,就可能全部没了。
赤木把文件慢慢放下,随后说道:
“让森川来见我。”
亲信一愣。
“现在?”
“现在。”
……
半个小时后。
陆景川走进房间,他刚进门,便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
赤木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
背对着他。
桌上。
放着那份两天后准备进行内部投票的通知。
陆景川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赤木也沉默了很久,最终才缓缓开口。
“森川。”
“在。”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陆景川顿了一下。
“很久了。”
赤木点了点头。
“是啊。”
“很久了。”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前几天那种暴怒,反而平静得有些吓人。
“高桥走了。”
“藤宫也没了。”
“现在松井也开始搞我。”
“以前那些人,一个个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
赤木看着陆景川。
“现在还能站在我这里的...没几个了。”
陆景川没有回答。
赤木忽然问道:
“森川。”
“如果两天后我真的下台。”
“你还听不听我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
陆景川看着赤木,没有马上回答。
他当然知道。
这个时候跳去松井那边,其实没有多少意义。
他本来就是赤木阵营的人。
松井就算表面接纳,也不可能真正信任他。
更何况,赤木即便下台,在旧军派经营这么多年,留下的人脉和影响力,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消失。
对于陆景川来说,继续留在这里,反而更有价值。
想到这里,陆景川点了点头。
“听。”
赤木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复杂。
“好。”
“没看错你。”
他慢慢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过了很久,才说道:
“那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陆景川眼神微微一变。
“什么?”
赤木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
“杀了林枫。”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陆景川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什么?”
赤木看着他,眼神里的平静一点点变成疯狂。
“我说。”
“杀了他。”
陆景川没有回答。
赤木却自己笑了。
“儿子要没了。”
“位置也要没了。”
“我还有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一句。
“既然我什么都没了。”
“那就鱼死网破吧。”
陆景川看着他,心里却已经彻底确定。
赤木已经失控了。
为了那个儿子。
这个过去还能保持理智的男人,已经准备把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陆景川沉默很久,最终点头。
“可以。”
赤木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陆景川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后他的眼神竟然微微红了一下。
“森川。”
“到了最后...还是你最忠诚。”
陆景川却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他,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不过。”
“赤木先生。”
“我有一个条件。”
赤木皱眉。
“你说。”
陆景川一字一句说道:
“这一道命令。”
“是你下的。”
赤木怔住。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两个人四目相对。
赤木很快便明白了。
森川愿意帮他,但是不准备替他背最后这个锅。
事情一旦暴露。
真正下令的人....
是赤木。
赤木看着他,过了好一会,竟然没有生气,反而慢慢点了点头。
“应该的。”
陆景川没有说话。
赤木继续说道:
“命令。”
“是我下的。”
“出了任何事情。”
“也由我负责。”
陆景川点头。
“好。”
赤木看着他,继续说道:“第二,如果你下去了,我想再上一层。”
赤木抬头,目光不善。
很明显,陆景川这是想让赤木最后推他上去。
“我上去,总比其他人好吧。”陆景川说道。
赤木忽然苦笑了一下,说道:
“也是,至少...你不会背叛我。”
陆景川这时才笑道:
“我会安排。”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直到房门关上,赤木才一个人重新坐回椅子上。
桌上,那份两天后的投票通知依旧安静地放在那里。
赤木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手慢慢把它揉成一团。
林枫。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
那大家...
就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