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这人吧，有个本事。
只要他不想让人注意，他能把自己活成空气，存在感降到零，从你跟前走过去你都未必想得起来。
但眼下这会儿，他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别说吴邪，连胖子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像后脑勺上顶了把枪。
胖子看了后视镜一眼又一眼，实在憋不住了：“小哥，眼神收一收，虽然你长得可以原地出道，但你那眼神……啧，让人有点不自在。”
张起灵垂下眼，睫毛落了一片阴影。
“她叫什么？”
胖子一愣，随即乐了：“堂堂只说了姓时，没说名，等一会儿坐下来，胖爷我帮你打探打探。”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贼兮兮的笑，“话说，小哥，你这状态该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
张起灵偏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胖子以为他不打算理人，谁知道他突然蹦出一句话。
“她很熟悉。”
吴邪从前座扭过头来，问：“难道是张家人？”
张起灵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那副样子，一看就是不想往下聊了。
吴邪跟胖子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再追问。
小哥这个人，只要他不想说，就没人能从他嘴里问出个一二三出来。
你要死缠着不放，那他要么就是无视你，要么就是捏晕你。
但胖子憋不住，哈哈一笑：“我知道我知道，小哥这是一见钟情，命中注定，是吧？”
张起灵没反驳，是命中注定。
时苒的别院离花海不远，开车十分钟左右，是一片更静的山林。
整栋别院隐于叠翠山林之间，依山顺势而筑，建筑通体以深褐原木为骨，深色实木立柱贯穿楼体，利落规整，自带沉淀多年的贵气。
四周竹木葱郁，不同于寻常别墅。
这栋别院静谧又隆重，疏离清冷，却烟火温润，旁人远远望见，只觉山野藏奢，清雅至极，一眼便心生惊艳，看得出造价不菲，却毫无矜骄俗气。
胖子一巴掌拍在吴邪肩膀上，拍得吴邪龇了牙。
“天真，你说雨村能不能也弄成这样？”
吴邪揉了揉肩膀，面无表情地说：“没钱。”
当他不想么，钱包不给力，他还欠着几个亿的账呢。
不过这别院的设计是真绝，打眼一看就知道，设计师的审美水平高得离谱。
野趣藏奢，风水更是讲究，绝对是大拿的手笔。
时苒把车停好，摘了草帽，随手挂在车把上，回头见他们几个下了车，便说：“走吧，进去喝茶。”
胖子嘴甜得很，一边走一边夸：“时老板，你这别院设计在国内估计都找不出第二家。”
时苒倒不谦虚，点了点头：“整个度假村都是我亲自设计的，包括这个别院。”
“主体是秦汉风格，但为了避免太庄严，中间加了点宋式的东西，不过现代设施引进来的话会有点突兀，就又做了一些调整，毕竟依山傍水，也不能失了大自然的野趣不是。”
会客室在别院的东边，推门进去，里头开阔得很。
高高的木质穹顶，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把外头的山景整个框了进来，满山的绿意像是泼进来的，连空气都带着清新自然的味道。
屋里没什么浮夸的装饰，但每一件东西都考究，连桌上那个茶壶，胖子看一眼就知道，没有五位数下不来。
时苒让几个人坐下，问喝什么，胖子大手一挥：“都行都行，您看着来。”
她便从柜子里拿出一包好茶叶，洗茶、冲泡、分杯，行云流水，茶汤袅袅地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茶香。
胖子趁着这会儿，偷偷凑到吴邪耳朵边上，压着嗓子说：“你给小哥说，让他把眼神收收。”
胖子是真不自在，从进来到现在，张起灵那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位时老板。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看人，像蛛网，黏黏糊糊的，缠上去就不撒手，偶尔胖子瞥一眼，都不好意思违心说那是欣赏。
要是他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估计早就跳脚了。
可这时老板倒好，八风不动的，该干嘛干嘛，跟没感觉到似的。
吴邪斜了他一眼，他能说什么。
小哥这人不尊老不爱幼，唯我独尊，谁能管住他啊。
但他还是给张起灵传了句悄悄话，让他注意点形象。
张起灵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人看。
吴邪：……
如果小哥这时候生出两个獠牙，他绝对会认为小哥是吸血鬼，这时老板就是最美味的食物，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吸干。
他转头看了胖子一眼，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时苒哪能不懂这些眉眼官司。
说实话，被张起灵这么看着，她还真没觉得多不自在。
这场景她熟。
那些久远的记忆里头，这人就经常半夜三更盯着她看，一盯就是一整晚，跟个男鬼似的。
她那时候说过他几次，他不听，后来她也懒得说了。
习惯了。
茶泡好了，时苒一边倒茶一边说：“介绍一下，我是时苒，想必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南海王墓吧。”
话音刚落，张起灵脑子就“嗡”了一声。
时苒。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某个他以为已经锈死的锁孔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又沉又重，像有人拿锤子砸。
他猛地站了起来，胖子被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跟着站起来，以为小哥要暴起打人。
吴邪反应也不慢，紧跟着站起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时苒。
时苒端着茶壶，抬头看着他们三个，好笑又无奈。
“三位是长了痔疮，坐不住是吧？”
“我听过你的名字。”张起灵开口，声音有些涩。
今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黑发搭在额前，站在那儿，硬生生瞧出几分委屈来。
胖子眼珠子一转，赶紧打圆场，哈哈一笑，拉着吴邪又坐下了。
“时老板别介意，我们小哥人单纯，又不爱说话，之前还失忆了一次，好多事儿都忘了，刚还以为他想起什么来了呢，我们这不是激动嘛，哈哈。”
时苒眼眸微动，抬眼看向张起灵。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张起灵突然觉得呼吸有点不畅。
心跳得太快了，短袖下，麒麟纹身的边角隐约露出来一点。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又一言难尽地同时移开视线。
两个人心里头想的是一样的话。
老树不开花，开花就是老房子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