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直播关闭后的第三天，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全球蔓延。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天选者们的生死，没有人知道那道劈开怪物的剑光之后，等待人类的究竟是黎明还是更深的黑暗。
夏国特别行政局指挥室里，气氛比外面的街道更压抑。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除了沈远征、林晚棠、周向北这些固定成员，还多了几张沧桑的面孔。
没有人说话，桌面上摊着厚厚一摞报告，各国天选者的最后画面分析。
每一份报告都被翻烂了，每一组数据都被反复核对过无数次。
但所有的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知道。
不知道天选者们是死是活，不知道这所谓的国运求生是否在憋一个更大的招。
什么都不知道，而这种未知，才是最恐惧的。
沈远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
国运直播关闭后的七十二小时里，他没有合过眼，这场所谓的求生，指向的不是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而是整个人类文明。
“各位好啊。”
时苒站在指挥室的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沈远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看着时苒释放善意的信号，努力压下心潮澎湃的情绪快步走了过去。
“时苒同志，对于你在国运求生游戏里的表现，国家很感谢。”
“别这么正式，”她笑着说，眼睛弯弯的，回握着沈远征的手，“怪不习惯的。”
沈远征愣了一下，心下松了口气。
时苒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国运求生游戏，已经彻底结束了。”
指挥室里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们可能有很多疑惑，它的目的是什么，想要干什么，我只能说，世界很大，宇宙也很大，世界之外有世界，宇宙之外也有宇宙。”
在场的人，全都是人精里的人精，自然听出了话语里的含义。
果然，那国运求生，是恶意的。
“好了，说正事。”
“一个小时后，夏国被封锁的资源将全面解封。”
“两天后，全球所有国家的资源封锁将全面解除，这两天时间，不要浪费。”
两天，夏国比其他所有国家都早了两天，足够做太多事了。
等其他国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国已经站在了起跑线的最前面。
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来，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想但没有人问的问题。
“国运游戏，是神明的游戏，还是高维文明的游戏？”
时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说法。
“同为人类，因为阶层的差距，上层人也不会把底层人视为同类，一个生理机制上完全碾压人类的存在，会把人类视为同类吗？”
“人类，会将动物视为同类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时苒淡淡道：“你们可以相信神的能力，但永远不要相信神的仁慈。”
一个月后，夏国的街道上恢复了烟火气。
超市的货架重新满了，工厂的烟囱重新冒烟了，学校的操场上重新有了孩子的笑声。
一切都在变好。
只是偶尔，有人在深夜抬头看天的时候，会想起恍如一场梦的国运游戏。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但那不是梦，是真实的。
各国的天选者陆续回来了，但时苒没有任何消息。
网上各种帖子、各种分析、各种猜测，铺天盖地。
有人说，时苒肯定是神仙，从天上下来、专门来救苦救难的神仙，任务完成了，她就回天上去了。
有人说，她死了。
也有人阴谋论。
争论没有结果，她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来，把所有的阴霾都吹散了，然后自己也消失了。
很多年后，有个记者去采访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
老人参加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
记者问他，这辈子最难忘的瞬间是什么。
老人想了很久，说：“是一句话。”
“可以和大家分享吗？”
沈远征笑着，看起来格外慈眉善目。
“你可以相信神的能力，但不要相信神的仁慈。”
一只鸟从湖面上飞过，翅膀划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倒影揉碎了。
风又起了。
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
远处，有一盏灯亮了，灯很小，很远，但在黑夜里，亮得很清楚。
像是在说，夜还很长，但总会亮的。
像是在说，路还很远，但有人在走。
像是在说，我还在。
明天见。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