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云雾山繁育基地,清晨。
最大号活动场的栖架上,一个庞大的身影正背对镜头坐着。
肩背宽阔,骨架粗壮。
四年前那只圆滚滚的幼崽,如今已经彻底长开了。
体型比同龄雄性大出整整一圈,基地去年做的体检数据显示,他的体重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公斤,肩高接近一米。
重楼转过头。
他的眼神比幼年时更深,带着压迫感。
然后,这片压迫感被一只爪子打破了。
“嗯咩——”
一声婉转的嘤咛从他的怀里传出来。
重楼低头。
苏娇娇侧躺着,脑袋枕在他左前臂最厚实的部位,两只后腿舒舒服服地蜷着。
“咩。”
她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把爪子从重楼的下巴上收回来,然后翻了个身,直接把脸埋进重楼胸口的白色长毛里,后腿蹬了两下调整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重楼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咕噜声。
然后他开始舔毛。
苏娇娇眯着眼睛,耳朵懒洋洋地向两侧张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弹幕已经炸了。
苏小宇的直播间今天早上六点就开了。
画面从栖架顶端的长焦特写开始,从重楼的背影拍到那只伸出来的白爪子,再到两只成年大熊猫晨间舔毛的全过程。
在线人数从六点零三分的五万跳到了六点十分的四十七万,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
“啊啊啊啊啊啊四年了我还是会被这个画面暴击!!!”
“一百五十公斤的大佬给老婆舔毛!!!”
“娇娇的毛色也太绝了吧!四年了!每次看都觉得是开了滤镜!!”
“前面的!这不是滤镜!!我在现场!!她本人就是这么白!!白到发光!!”
“重楼刚才被按下巴的表情我截图了!一百五十公斤的巨型猛兽被老婆一只爪子按头!毫无反抗!”
“楼哥:我对外是阎王,对内是舔毛工具人。”
苏小宇调整了一下长焦,把画面从栖架顶端拉远,框住了整座活动场。
就在这时,活动场入口的铁门发出了一声轻响。
老夏推着特制加大号饲料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薛,小薛推着第二辆车,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高山箭竹。
老夏今年升了云雾山繁育基地的副主管,但她坚持每天亲自给这几只大熊猫送早餐。
她推着饲料车走到活动场中央的固定投喂点,抬起头看向栖架顶端,然后摇了摇头。
五年了。
五年里,这两只幼崽从几十厘米的团子长成如今的巨型毛球,把他们这个基地的规矩踩碎了无数遍。
按照大熊猫圈养管理规范,亚成体大熊猫在进入两岁之后必须分圈饲养,因为大熊猫是独居动物,强行合笼会引发打斗和应激反应。
这个规范在基地被重楼徒手撕碎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新来的兽医想按照标准流程试图在两岁体检后用栅栏把两只隔开。
重楼当场徒手掰弯了钢筋。
老夏至今记得新兽医的表情,那是一种世界观在眼前碎成渣渣的表情。
后来锦城的周教授又专程来了一趟,他说:“重楼与苏娇娇的合笼属于特殊案例,不适用常规管理规范。任何试图强行分离的行为都将导致比合笼更严重的后果。”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试图把他们分开了。
栖架上,苏娇娇终于伸完了懒腰,翻了个身爬起来。
她站起身的姿态和幼年时一模一样,先是后腿蹬住横梁,然后是前爪撑起上半身,最后整个身体站起来,抖了抖全身的毛。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栖架上的重楼,发出一声短促的“咩”,然后又转头看向饲料车的方向。
老夏正在把新鲜的箭竹从车上卸下来。
苏娇娇开始往栖架下面走。
她下栖架的方式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后腿先探,屁股一扭一扭。
她四爪落地之后没有直接走向饲料车,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栖架上还在原地的重楼。
“咩——”
你不下来吗?
重楼从栖架上站了起来,四只爪子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从横梁上撑起来,肩背肌肉在黑色毛领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从栖架顶端一跃而下。
落地的时候地面都震了一下。
弹幕又炸了。
“这个落地!!帅炸了!!!”
“这就是大佬的落地方式吗!直接跳!!不是爬!!”
“重楼刚才那一跳!至少三米高吧!!”
苏小宇的声音适时插入:“观众朋友们,注意看,重楼走的路线又是偏的。”
弹幕立刻发现了。
“真的!!他没直接去投喂点!!他在绕圈!!”
“哈哈哈哈又是每日巡城环节吧!!”
重楼落地之后没有直接走向投喂点,而是沿着活动场的边界线开始快步巡视。
整套路线走完,他确认活动场内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他才转身走向投喂点。
苏娇娇已经坐在箭竹堆旁边,她面前放着一根精挑细选的嫩竹,是她刚才在重楼巡城的时候自己闻了好几遍才挑出来的。
她看到重楼来了,把嘴边的嫩竹往前推了推。
“嗯咩!”
重楼在她对面坐下来,庞大的身躯落地的瞬间,地面又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叼起那根苏娇娇推过来的嫩竹,开始吃。
苏娇娇这才从箭竹堆里重新挑了根自己满意的竹笋,然后“咔吧”一声咬开嫩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投喂环节持续了很久,苏娇娇吃笋的速度慢悠悠的,重楼吃笋的速度比苏娇娇快了一倍。
吃完之后,重楼习惯性地去帮苏娇娇理嘴角的笋渣。
苏娇娇眯起眼睛,仰着下巴让他理。
理完之后,苏娇娇打了个饱嗝,然后侧过头,也用舌头帮重楼清理了鼻梁上沾的一片碎笋壳。
老夏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她低头看饲料车的把手,又看了看脚边的空地。
她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正常,太正常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又低头看了记录板上的日历。
有几个日期旁边贴着一个红色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