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二伯,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
弘时实在不想回乾清宫背那些书去,本就刻在脑子里的东西,现在不仅要装磕巴还要装不明白。
他小小一个人用尽了演技,实在累的慌,能逃就逃,能跑就跑,这宫里头凭本事偷的懒,谁敢说他不聪明。
被拉扯的胤礽感受着袖口的力量没有挣扎,顺着弘时的力道往外走。
这地界儿他住了几十年,如今这么慢悠悠的看一看,原来还有好些他没见过的景色呢。
只是两个人刚绕了一圈,梁九功就带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字帖走了进来。
“二阿哥,皇上叫您督促着弘时阿哥完成今日的课业呢。”
胤礽抬手指了指自己,干瘦的手指露着青白,若不是指尖那丁丁点的血色,还以为是哪个僵尸起了棺呢。
“老四呢?”
他有些不可置信,好歹也是废太子,怎么就沦落成给老四看孩子的人了,这像话吗?
“雍亲王出宫办差了,皇上今儿约了大学士说话,弘时阿哥的课业在尚书房不大得意,所以交给二阿哥暂时接管一二。”
胤礽低下头,看着这个从进门起就没有停下嘴的侄子愣了愣,挺灵动一孩子啊,怎么课业不得意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弘时的威力。
先前的死人感一扫而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都生动活泼了,甚至快要烧冒了烟。
“不对!不对!你这手腕的姿势是错的!”
“你这手抖什么,你抖什么!你瞧瞧这竖不是竖横不是横的,哪里像字!”
“错了,全错了,你背的文章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这是缝合了千字文和百家姓吗!”
“意思夫子没有讲吗?你怎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歹看着字面也能分析出些废话啊,你什么都看不明白吗?”
胤礽的声音一声赛一声的高,往日里像鬼屋一样安静的毓庆宫,突然这般热闹,还让把守的禁军有些不习惯呢。
“先前我在乾清宫当值的时候,皇上就这么训弘时阿哥的。”
这位出身那拉氏的禁军换了不少岗位了,算得上紫禁城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探身和旁边富察氏的同事说小话,得到了一个同意的眼神。
“可不是,你这算什么,我有兄弟在八阿哥府上当值,八阿哥府上都能听到雍亲王辅导课业的动静呢。”
弘时阿哥功课不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大家都知道所以听到什么样的动静都不觉得奇怪。
外头的热闹不影响里头的活人气息,弘时一脸放空的盯着手里的纸,对胤礽的失态不理不睬。
这些大人实在情绪太不稳定了,弘时支着下巴想着,手里的笔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左扭扭右画画,总之不在胤礽的预料行为轨迹内。
“二伯,气大伤身。”
写了一会儿字,弘时觉得今天的任务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叔伯需要我的孝顺的,能逃一天是一天啊。”
一边洗手一边打算着明日的活动。
胤礽瘫在椅子上,扭着头看着弘时。
“你大伯那里需要,你去吧。”
虽然自己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但这样的场面也不能天天都见,毕竟寿命有限,自己想不开去死和被气死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弘时把自己的玩具和从胤礽这里得来的小物件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看胤礽,目光恳切又真诚。
“那明儿我去看大伯,后天再来陪二伯玩儿,二伯要记得用膳,不能不听话。”
胤礽犹豫了一二,伸手拍了拍弘时的肩膀。
“去吧。”
后天,皇上应该不会允许老四的儿子再来了。
毕竟是继承人唯一的儿子,哦不对,还有一个在园子里养着的,算了,就当不存在。唯一的儿子,今后少不得一飞冲天,怎么能跟一个废人搅和在一起呢。
弘时看不懂胤礽复杂的脸色,欢快的拿着自己的战利品跑到乾清宫去显摆。
“皇玛法你看,这是二伯给孙儿的礼物。”
毓庆宫早在太子二废后就清空了,胤礽被接回去养身子时,也不过置办了几样简单的家具。
这些东西都是胤礽一直带在身上的,一个玉扳指,一个玉佩,还有一串被擦拭的有些光滑的铃铛。
康熙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皇玛法,明儿孙儿去看看大伯吧?”
尝到了逃学的快乐的弘时,哪里还记得这两位是亲阿玛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能牵扯呢?
看着弘时那双清亮亮的眼睛,康熙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这样一个孩子生在皇家,真是不知道幸还是不幸。
“你大伯被圈禁了。”
康熙板着脸,试图用皇帝的威严吓退弘时。
然而弘时没有那个神经,他看不懂康熙的深意。
“可是孙儿没有被圈禁啊。”
理论很完美,康熙无从反驳。
“今儿已经休息了半日了,明儿还不念书你就记不住了。”
这半日也不是康熙主动放的,是弘时自己争取来的。
“不休息孙儿也是记不住的,再说了,今儿孙儿只是换了个地方写课业罢了,不算休息。”
该完成的任务弘时完成了,别管过程伤害了多少人吧,结果很完美就行。
“这就是你完成的功课?”
康熙皱着脸看着手里的大字,感觉心口疼,脑子疼,浑身无力,手脚发麻。
“对啊,这是二伯教的。”
非常不客气的把黑锅推在了胤礽身上,反正这父子俩也没有打算见面,只要没人揭穿,弘时说的就是事实。
康熙手里的纸张已经开始残破,他信这是胤礽教出来功课,还不如信弘时是秦始皇!
“明儿去你大伯那里也要写功课。”
康熙退让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得爱护自己,没必要非跟一个本就注定了当一个闲散王爷的孙子计较,影响寿命。
弘时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只要能出去玩儿,不在乾清宫面对着皇玛法的脸,去哪儿写都行。
就这样,弘时又被送到了大阿哥府。
雍亲王知道了也没什么反应,他这个儿子和他不一样,性子软和又爱笑,能和兄弟们走近些也不错,最起码让皇上知道,他雍亲王府一脉不是没有人情味儿的。
“就是你说大伯挨打的?”
胤禔看着眼前这个不见外的侄子还有些惊奇,老四竟然能生出来这么可爱的儿子吗?这不合理啊。
“是皇玛法说的。”
弘时果断甩锅。
“皇玛法还说大伯一根筋,没脑子,不会看脸色,做事不知道转弯,为人憨勇,是个莽夫。”
胤禔脸上没了笑容,他捋起袖子,拉着弘时坐在地毯上,开启了无差别攻击模式。
“你皇玛法说的才哪到哪,听大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