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的闹剧很快就传到了勤政殿,涉及宠妃,公主甚至言语事关朝政,皇上和皇后坐在一处,相顾无言。
“澜依公主的性子...”
皇后不大喜欢这个澜依公主,当然了,在叶澜依一对多胜了所有人的时候,她其实心里是挺快乐的。
犹豫片刻,皇后试探着在皇上面无表情的打量中继续说道:“要不要先一步让澜依公主回宫,皇额娘那里有规矩不错的嬷嬷,也好提前教导。”
这话是太后传过来的,毕竟身为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皇上有几个孩子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突然冒出来个公主,太后觉得自己的权威遭到了挑衅。
皇上手里的十八籽慢慢滚动着,阳光晒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叫人昏昏欲睡。
“怎么?女儿在园子是碍着皇额娘的事了吗?”
叶澜依从外头而来,带着荷花的清香和日头的热气,和着硬邦邦的不服气,直冲皇后的面门而来。
皇上睁开眼,看着这个半道捡来的女儿不自觉露出了丁点笑意。
“你那张嘴真该管管了。”
话是这么说,但皇上没有丝毫问罪的意思,反而指挥着苏培盛忙上忙下的,又是酥山又是点心的伺候着。
叶澜依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往皇上身边一坐:“皇阿玛这话说的不对,公主可是大清的脸面,若是个好脾气的谁都能说两句,大清还要不要面子了?”
苏培盛在旁边跑腿,又是拿吃的又是挪冰鉴,比皇后来的时候都殷勤。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除了皇上谁都得敬这一点,偏叶澜依从不给好脸色,苏培盛也不记恨,甚至有时候看皇上被公主怼一怼,心里头能乐半天。
“哈哈哈,说得对,朕的公主,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皇上从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活过,所以对于叶澜依的洒脱有羡慕,更多的是移情。
至于皇后和太后说的规矩,皇上心里很是不屑。
“规矩的公主咱们大清少吗?能好好儿的颐养天年的有几个?朕看澜依这样就很好,不委屈着自己,有本事有分寸,好。”
至于莞贵人受的委屈,皇上压根没放在心上。
宠妃和女儿的谁重要,一般都不用衡量。
更何况莞贵人行事确实有些失了分寸,用公主和亲这样的大事拉拢曹贵人,实在上不得台面。
敲打敲打也好,再受宠的妃妾,和公主比起来,也是一文不值。
看莞贵人受委屈,皇后很高兴。
但给莞贵人委屈受的始作俑者没有受罚,皇后又不高兴了。
这在她心里代表着她的好姐姐纯元的位置下降,不利于她今后用死鬼姐姐打掩护。
“皇上说的是。”
皇后先是赞同了皇上的观点,又抛出太后和大清的规矩,提出给叶澜依送个嬷嬷在身边伺候。
这是宫里拿捏公主的老手段了,嬷嬷们一身见不得人的本事,一个小姑娘,更是能训的服服帖帖。
这点皇上倒没什么好反驳的,不受气归不受气,该懂得礼节不能少。
叶澜依也没推辞,再厉害的嬷嬷到她手里都是小绵羊,皇后和太后以为来个嬷嬷就能制服她彰显她们的本事?那也太没见识了。
“皇阿玛,女儿在外头养身子,和皇阿玛皇额娘也有十几年未见了,怎么女儿回宫也不值当着一个团圆宴吗?
皇额娘的赏赐也有些,一言难尽,老气又过时的布料,空心的首饰和银锞子,这些,也是公主该有的待遇吗?”
你做了初一,那叶澜依就得回敬一个十五,她这个人向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追着打到他老家的行为准则。
皇上看了一眼皇后,嫌弃的意味都要溢出了眼睛。
这样丢人败兴的皇后到底是谁家的啊!
哦,是他爱新觉罗胤禛的。
那很不幸了。
“澜依说得对,你和华妃张罗着,正好趁着园子里松快,给澜依办一个家宴。”
至于那些赏赐,皇上不说,但他觉得皇后应该能懂。
事实证明,皇后也是要脸的,被叶澜依这样拉踩,皇后身边的剪秋用宫人不懂事这样简单又糊弄人的理由一笔带过。
在新的赏赐送到濂溪乐处时,剪秋还想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回去。
虽然这东西是不够好,但到了叶澜依手里的,也绝不会扔出去就是。
“什么?皇额娘的赏赐也是可以回收的吗?”
濂溪乐处虽然偏远,但因为大公主行走人前,裕嫔和五阿哥也要跟着避暑后回宫,所以这边的奴才也不算少。
叶澜依这一嗓子很有穿透力,很快整个园子都知道了,皇后的赏赐还会被要回去。
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翻账本整理库房,把皇后的赏赐堆积在一处,有找不到的,还会用银子补个缺。
这样的热闹皇上自然没有错过,他只觉得面皮火辣辣的疼,虽然他也不是个大气的,但也做不出来把赏赐要回来的丢人之举。
皇后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清凉殿。
“哈哈哈,皇后这个老女人可真是贻笑大方,这脸啊,怕是丢到百姓家里了。”
华妃歪在美人榻上,手上的玉轮轻巧的在脸颊上滚动,那笑意从眼底弥漫到整个清凉殿,上下的主子奴才,无一不扬着嘴角。
底下的曹琴默看着不远处的欢宜香出神,前几日澜依公主的话在她的脑海里滚啊滚,滚成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雪球,不停的膨胀。
“曹贵人,你想什么呢?”
华妃奇怪的看了一眼曹琴默,今天心情好,不跟她计较。
曹琴默沉了沉气,看了眼周围的宫人。
颂芝会意带走了大部分伺候的奴才,只自己和周宁海留下来伺候。
“娘娘不觉得奇怪吗?”
曹贵人这话从甄嬛开始得宠时就憋着了。
得了叶澜依的提醒,她也算是破釜沉舟了。
“莞贵人的容貌在后宫虽也是上乘,但先不说曾经倾国倾城的纯元皇后,凤仪万千的娘娘您。
从前的皇后娘娘,齐妃娘娘,哪个不是容貌光彩照人,后来的丽嫔,芳贵人等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就说元年选秀的新人,沈氏大气温婉,富察氏更是骄矜可人,安氏也是独有的小家碧玉的风情,若说容貌,甄氏在这些人里并不算出挑。”
曹琴默也就是为着温宜妆容老气,实则装扮起来也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华妃坐在榻上,手里的玉轮也停了下来,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甄嬛和别人不一样的,就是那张伶俐的嘴了。
“可是沈氏也是能说会道,怎么不见她得皇上庇佑呢。”
曹琴默一针见血的指出其中关窍。
“嫔妾虽然不常陪伴圣驾,但也有几次缘分,瞧着皇上对着莞贵人的眉眼颇为满意。”
曹琴默提示到这里,华妃再是个棒槌也能明白过来。
“本宫记下了,先让她得意一阵子吧。”
曹琴默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去年圆明园中,端妃娘娘帮着甄氏逃脱了给温宜下毒的事,端妃娘娘真的碰见了莞贵人吗?”
华妃猛然扭头,头上的环珮叮当作响。
“端妃娘娘一向病弱不示人躲避娘娘您的报复,到底是什么缘由,让端妃娘娘顶着被娘娘您报复的风险,出头来帮一个刚入宫得宠没多久的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