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莹儿,可要跟它玩会儿,别怕,不会伤人。”
裴苏轻轻一托,便叫这雷雀一跃而起,落在了白流莹那纤细柔弱的肩膀上。
它似乎极有灵性,看得出这位少女与自家少主关系非凡,故而还收敛的锋芒,只是脑袋依旧有些骄傲的昂着。
“呀!”
白流莹初时还有些紧张,不过一阵子后,少女便放心下来,伸出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雷雀那漂亮的紫金羽冠。
雷雀虽高昂着脑袋,似乎对这样的宠溺有些扭捏,却也自主收住了羽毛之上的雷电。
而此时的裴苏,则已自雷雀的右爪之上,取下了一枚仅有龙眼大小的青玉石。
他捏住玉石,双眸微闭,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玉石之中,乃是裴苏父亲裴竣铭刻下的声音,那道声音低沉,说的话也无什么温情脉脉,只是对裴苏在江湖之中所做之事表达了称赞。
随后又简单交代了目前天阙关内的大致军情。
至于更详细的复杂事宜,乃至是与荧惑的对弈,兴起的正魔之争,并未多提,只说等裴苏抵达天阙关后,再在白虎节堂内详谈。
而最后,那威严低沉的声音也幽深起来——
“为父知你图谋甚大,欲在近期深入北极冰原,还要阻击荧惑意向,为父已提前为你备下了一道‘司天神光’,于你接下来操纵天下局势,必有极大助力。”
听到“司天神光”四个字,裴苏也不由得惊讶。
他曾经便得过一道,知晓其珍贵之处,若再得一道,对于接下来的局势,必有更加清晰的把控。
十几息后,裴苏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用力,将那枚青玉石捏成了粉末,任由粉尘随风飘散。
“又是一位司天子。”
不错,司天神光乃是司天尊位所降,除非是祈国士那样精通司天一道的宗师,即便是裴竣,也难以剥离研究司天之光。
所以,裴竣告诉裴苏,在两年前,在边境一处村庄发现那身负司天之光的少年之时,便将他收作了义子,留在身边,以便时刻关注控制。
如今裴苏既来了,那位司天子所身负的司天神光,便是送给裴苏的见面礼。
“父亲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啊...”
裴苏感慨,眼神戏谑。
至于那位司天子,被裴竣收作了义子的角色,唤作裴行,如今已是天阙关十三郡盛赞的青年俊才。
据传短短两年在军中,便屡立奇功,兵法武艺皆是上乘,关内各大神将也赞不绝口,前途不可限量,名望一日比一日大,在四周郡内已经名声斐然。
当然,究其根本是因为他的才情天赋,还是裴竣义子的身份,那就不得而知了。
……
昆仑山,太一宗。
主峰后山边缘,一处极为隐蔽、阵法森严的独立阁楼内。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突兀响起。
屋内正盘膝打坐的云岚猛地睁开双眼,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双手飞快地解开门上的数道禁制,将雕花木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一名身披黑色大氅、大氅下掩盖着玄青色戒律长袍的老者。
老者面色阴鸷如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白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衣袍的下摆处,甚至还沾染着几点尚未干涸、散发着刺鼻海腥味的暗红血迹。
正是戒律院首座,冷重!
“师尊!”
云岚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连忙侧身将冷重让进屋内,随后反手关紧房门,十指连弹,再次在屋内布下了一层厚厚的隔音结界,甚至连屋内的烛火都吹灭了几盏。
两人在昏暗的茶几两端相对而坐。
云岚手脚麻利地替师尊斟了一杯热茶,目光悄悄瞥过冷重衣摆上的血迹,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头的战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师尊,当真去将那孔荣一行人杀了?”
冷重端起茶盏,却没有喝,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嘶哑而低沉:
“不错,那孔荣已经死了。枯蝉那老道派的任务,我没资格也没必要阻止,不过你师父我留了心眼,并未亲自动手。”
冷重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元信、元衣、元沉三个老道与我一路隐匿气息,然后在西北方向的‘葬魂谷’显露出一丝宝物气息。那孔荣果然上当,带着几名弟子一头扎进了那处死地!”
“在葬魂谷那等绝地,有着提前布下的‘十方俱灭绞杀阵’。孔荣不过初入天人境,又身处我等主场大阵之中,不过挣扎了半个时辰,便被元沉那老道一剑洞穿了心脉!至于他带出来的那几名弟子,更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尽数被绞成了肉泥!”
“呼……”
云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位坎洪宗的实权峰主、初入天人境的绝顶大修,连同数名精锐弟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惨死在了死地里。
这要是传出去,足以让天下哗然。
云岚端起茶壶,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这,能瞒得住坎洪宗吗?”
冷重却是冷笑一声。
“即便做得干净,只怕也不会那么好糊弄。等着吧,不出半月,坎洪宗定会派人再临昆仑山,届时只要再露一点破绽……”
说到这里,冷重没有继续说下去。
云岚顺着师尊的话音往下想,未免有些惊悚。
如果坎洪宗绝查出真相,那就是不死不休!是灭宗绝嗣、鸡犬不留的滔天血仇。
冷重摇了摇头,眼神冷沉。
“枯蝉那个老匹夫!为了庇护一个叛逃的姬扬,竟然做得这么疯,那姬扬身上,定有着不小的秘密。”
说到这里,冷重目光闪烁。
“而这一点……那位世子殿下,定然也清清楚楚!”
听到冷重提起裴苏,云岚连忙道:
“师尊!就在先前半个时辰,弟子已经通过世子赐下的那枚‘玉佩’,将宗门内发生的一切,特别是枯蝉下令劫杀孔荣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向裴世子传讯禀报了!”
冷重抬起眼睛,神情多了几分急切与郑重。
“那世子那边……与你说了什么?”
“世子说,咱们只需继续蛰伏,且将那枯蝉老道盯住,待到世子殿下腾出手来,需要太一宗的时候,便是师尊您老人家,登临掌门之位的时候。”
阁楼内,烛火摇曳,倒映出师徒二人因野心而扭曲兴奋的脸庞。
而在这小小的阁楼之外,整个昆仑山的风雪,似乎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