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
疾风猎猎,云雾缥缈。
只见天际之上,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疾速划过云层。
正是裴苏与云祈仙。
二人自江南白家出发,一路向南。他们的剑气飞行之术皆是顶尖,速度极快,不过短短数日,便已跨越数千里,进入了南境的地界。
裴苏立于剑上,低头俯瞰。
脚下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铺展在山峦之间。
森林之上,云雾缭绕。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座座雪峰拔地而起,银装素裹。
这就是南境,裴苏虽在裴府古籍中了解过这片地域,但也是第一次亲至。
在大乾之南,有十万大山,名曰南疆。
而南疆之西南,紧邻南海的一片狭长的群峰之地便是南境。
地域虽不及南疆广大,却因地处南海暖湿气流与内陆寒流交汇之处,峰峦叠嶂,云遮雾绕,诸多雪峰拔地而起,海拔皆在五六千丈以上。
峰顶终年积雪,皑皑如银,山腰以下却是葱茏的原始森林,藤萝密布,溪流纵横,形成了“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奇特地貌。
“真是一处好地貌,此地的隐世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裴苏微微侧目,瞧着一旁御剑的云祈仙,笑道。
的确,这一路走来,裴苏的神识便察觉到了不下十指之数的隐世势力,与中原江湖那些门派家族的高调不同。
此处的诸多势力都很是低调。
或是一处幽谷,远远望去只能隐约可见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灰瓦白墙,掩映在竹林深处。
建筑群周围布置着隐匿阵法,寻常人从外面路过,只会看到一片普通的山崖。
又或是藏在雪峰半山腰上,云雾散开一角,偶尔显露出气势恢宏的石殿。石殿依山而建,殿前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着古老的图腾。
这些隐世势力或是规模宏大,气派不凡;又或是小巧精致,别有洞天。
甚至去论底蕴,这些藏匿在南境的隐世家族,有不少甚至丝毫不亚于中原的十二名门。只是他们不求闻达,不争权位,所以才不为人知。
云祈仙的剑光微微一顿,也同样侧过头看着裴苏,向着他解释道:
“世子说得不错,南境之地,北有南疆十万大山为屏障,南有南海为天堑,西接蛮荒,东临瘴疠。此地多雨多雾,地形复杂,灵脉隐匿,极适合布置遮掩阵法。”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不疾不徐。
“故而自古以来,便有许多不愿沾染尘世纷争的世家、门派选择在此扎根。他们避世不出,不争权位,只为延续道统、守护传承。”
她顿了顿,继续道:“据我所知,南境如今有大大小小的隐世门派三十余家,隐世家族百余家。”
裴苏点了点头。
他自然清楚,他很早就从古籍中知晓。
靠近南海的南境是天下少有的隐世势力聚集处之一,而在南境这诸多隐世势力之中,雪崖剑阁无疑是执牛耳者。
两人已经快接近了雪崖剑阁所在的苍梧峰,故而都放慢了速度,也有心情闲聊起来。
云祈仙又向裴苏介绍了一番他们剑阁秘境,凛冬剑域。
说那处秘境之中,蕴藏着他们雪崖剑阁历代剑仙留下的剑意传承、灵药灵矿,以及诸多机缘。
这处秘境本是他们剑阁的隐秘,历次隐秘开放,但这一次他们阁主为了造福南境的诸多同道,故而将秘境名额向他们开放。
南境诸隐世门派、家族,皆可派遣族中最优秀的天骄弟子,前来雪崖剑阁,共计百余人,共赴凛冬剑域。
“当然,世子的名额,也是早已敲定好了的!”
说到此处,云祈仙怕裴苏多疑,也是快速解释了句。
裴苏听着这番话,眼尾带笑。
什么叫做造福南境同道,故而开放秘境?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
“有劳了。”
云祈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随即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了狂风呼啸的声音。
“云祈仙,”许久之后,裴苏忽然看向了云祈仙,“你似乎有些心绪不宁?”
云祈仙愣了一下。
不过她没有转头,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息,她才道:“世子多虑了。”
裴苏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是语气温和地说
“自昆仑山一别后,这次见面,你心绪的确有了几分异样,我看得出来,你我有缘相识,虽时日不久,但你也是极少数让我裴苏承认的当代天骄。君子之交淡如水,你若有什么心事,倒不妨向我倾诉。”
他顿了顿:“若有我能帮上忙的,自然不会推辞。”
云祈仙依旧沉默。
剑光在天际划过,风声呼啸,云层在脚下翻滚。两人并肩飞行,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云祈仙才轻轻开口。
“世子,”她的声音很轻,“你与流莹儿……互相爱慕,能在一起,与相爱的人相守一生,应该很幸福吧?”
裴苏挑了挑眉。
他没有想到,云祈仙会忽然问起这个。
昆仑山时,裴苏见她早已心境如冷雪,但这次在江南见面,裴苏的确能够察觉出云祈仙多了几分心绪异样。
她虽并非是将心绪表露而出的性子,但裴苏望气术下,怎会察觉不出?
但裴苏也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故而才有此一问。
“是。”裴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云祈仙听了,没有再说话。
裴苏看了她一眼,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你的愁绪,”他问,“莫非是与感情有关?”
云祈仙摇了摇头。
“并非。”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苍茫的云海,声音更低了几分:“世子可知道,我有一位弟弟,名叫云辛杰?”
裴苏眼神掠过暗色,点了点头。
“他性情顽劣,天赋不佳,修行也不刻苦。剑阁中许多人看他不惯,但碍于我与阁主的面子,也无人与他计较。”
她顿了顿:“我们的父亲,云破天,曾是雪崖剑阁的大长老。二十年前,在与南海妖族的血战中陨落。母亲……在那之后,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没过几年,便也去了。”
“母亲临终前,将我唤到床前,拉着我的手,嘱托我要照顾弟弟一辈子。”
裴苏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答应了。”
云祈仙的声音很轻。
忽然不说话了。
裴苏等了许久,见她迟迟不语,轻声问道:“然后呢?”
“我是云家的养女,”这小剑仙忽然转过头,看着裴苏的眼睛,“我没有想到,娘让我照顾云辛杰一辈子的意思是——”
“让我成为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