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没有做声。
江予怀满脸真诚的看着林如海。
江敬文骂道:“我说你……”
林如海笑道:“敬文你且别急,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江敬文道:“你不知道,他说的话不能听,硬是没一句好话,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回事,读多了书也不是好事。”
林如海道:“没有关系,予怀你想说什么,你说便是。”
江予怀行了一礼,说道:“予怀听说伯父是探花出身,想来必定也是饱读诗书,是个讲道理的人。”
林如海笑着点头。
“予怀一直并不赞同‘指腹为婚’这样的做法。”江予怀继续说:“我认为男子和女子并不了解,而且年纪也都还小,完全无法谈论婚事,再说我并不愿意娶妻。”
“为何?”
“我连读书的时间都不够。”江予怀说:“我并不需要一位妻子来分我的心思。”
“可江家和林家已经有了婚约。”
“若是林伯父愿意退亲,可以从我这里找原因。”江予怀道:“大不了就说我是个断袖。”
嘿这小子读的书还挺杂。
江敬文脸色发绿,实在是忍无可忍,一巴掌朝着江予怀扇了下去,林如海赶紧制止,笑道:“你既然如此不愿意,林家自然也不会强迫于你,你既然不愿意见到我女儿,怎么说也是远道而来一趟,想来有兴趣前往林家书房一观?”
江敬文声音都发抖:“如海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这小子懂什么,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是他说不要就不要的,江予怀你这个小王八蛋……”
林如海笑道:“无事,江公子既然爱书,带江公子去书房。”
称呼就已经从“予怀”变成了“江公子。”
江敬文还想说什么,林如海已经笑着起身,看起来居然是想亲自带着江予怀去书房,江敬文唉声叹气,也无奈跟上去。
江予怀没觉得有什么,在他看来有话直说并不是什么问题,难道认下婚约把人娶回去心里不愿意?这样也未必就是一桩好婚姻,人都不愿意听实话,但他确实不愿意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这么想着,快到林家书房时,迎面走来一个姑娘。
一个小姑娘。
她抬一抬眼,漫天风露清愁落入她眼中,眉头微蹙,胜过西子三分风流。
江予怀顿时就愣住了。
怎么会这么眼熟?仿佛在哪里曾经见过,仿佛她对他,极为重要。
江予怀确实不愿意成亲,虽然他还很小,但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身边缺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很想找着她。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突然的,她就朝他走了过来。
他对自己身边缺少的那个人并没有印象,但他一见到林黛玉就知道,是她。
他呆住了。
林如海瞄了一眼江予怀的表情。
林黛玉走过来见到面前好几个人,也有些吃惊,行礼道:“父亲。”
林如海温言道:“你怎么过来了?既然见着了,便认识一下。”
他对林黛玉介绍:“这位是江家世叔,这是江公子。”
江敬文一见着林黛玉,不由得万分喜爱:“哎哟小姑娘长真好,还是闺女可人疼。”
林黛玉行礼,见着江予怀也愣了一下。
“怎么?”
仿佛在哪里见过他。
她心里这样想,表面只说:“母亲与宁家姨母说话,让我回房休息,我回房也会惦记母亲,倒不如来书房读书。”
“那你进去吧。”林如海温柔的说。
他的书房是允许林黛玉随意进的,林黛玉又行一礼,转身进了书房,江予怀下意识的想要跟进去,林如海和江敬文眼神一碰,顿时心照不宣。
林如海笑道:“江公子,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年满八岁,已经不适宜和我女儿一同读书。”
江予怀怔忡着站住了。
一旁的江敬文心里哈哈哈哈哈,表面上淡定道:“如海,你闺女容貌比那花儿还好看。”
林如海笑道:“过奖了,既然江公子不愿意娶我女儿,我自然不会勉强,一会儿就把定礼找出来退还,待我女儿嫁人那日,还请二位前来喝杯水酒。”
说着又笑道:“江公子为人坦诚,实有林下之风。”
江予怀有些茫然的看向自家父亲。
江敬文叹道:“是江家没有福分。”
说着,既然不进书房了,自然也不好站在院子里说话,林如海又要带着江家父子回会客厅时,见江予怀下意识的往书房里张望。
“江公子在看什么?”林如海笑着问。
“我……”江予怀迟疑道:“我有些好奇,林姑娘在读什么书?”
“哦。”林如海淡定道:“大概也是全唐文什么的,我们家书可不比你府中少。”
“她真能读书?”
“江公子。”林如海笑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我闺女天纵奇才,一目十行,她自幼跟着我读书不提,后来请的西席都是进士。”
看着江予怀的表情,江敬文肚子都要笑破了。
他们在林家暂住几日,回到林家给他们安排的院子,江敬文看着原地打转的儿子,自顾进了房间,关上门哈哈大笑,眼泪都快要笑了出来。
不一会儿宁嘉言也回来了,见儿子在院子里打转,奇怪的问出来迎她的江敬文:“怀儿这是怎么了?”
“别管他。”江敬文笑道:“吃错药了。”
宁嘉言没太听明白,但她心里高兴,没有一直追问,只说:“你们见着儿媳妇没有?哎哟小小年纪就知道端药照顾母亲,长得又好,是个大美人胚子,我听她母亲说啊,儿媳妇从小就跟着林御史读书,也是个过目不忘的聪明孩子,只怕读的书未必比怀儿的少。”
宁嘉言显然是很高兴,说着朝江予怀笑道:“怀儿不是担心儿媳妇不会读书?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江予怀面无表情,继续打转。
江敬文道:“你可别乱说,什么儿媳妇不儿媳妇,你儿子今日把林家的婚事推了。”
宁嘉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