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凤鸣有很多事都不知道。
当年宫中要把昭阳公主下降给高驸马,昭阳公主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是备受宠爱的金枝玉叶,但是很多事都由不得她自己。
“昭阳。”母妃声音冷淡:“程家是有兵权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与程家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许给谁都一样。
她出宫立了公主府,别的不提,这桩婚事令她感觉到了无比的自由,她母妃毕竟来自外族,宫中其她的嫔妃、公主、甚至太监、宫女对她都有点儿莫名的排斥,她的容貌带点儿异域模样,尤其她的眼瞳,阳光下流露出莹莹碧色。
昭阳自己觉得,怎么着?我和你们都不一样,我美的不得了。
还有一个人觉得她美的不得了。
程凤鸣小的时候随着母亲入宫,无意中见到过昭阳公主,他当时就很是惊讶:“你长得和我们不太一样。”
昭阳公主说:“怎么着啊?”
程凤鸣眼睛亮晶晶的:“很美啊。”
从此,只要能见着她,他就一直看着她。
昭阳公主与高驸马成亲之后,心想大概见不着程凤鸣那样的眼神了,他自然会温柔而热烈的去看着另一个姑娘。
也不知道为什么,昭阳公主心想,能被程凤鸣用那样的目光注视,大概他能这么执着而又坚定的,注视那个幸运的姑娘一辈子。
再也没有人会这样看着她。
新婚之夜,昭阳公主对高驸马说:“你知道,我嫁给你是母妃的意思。”
细看之下,高驸马的眼瞳中居然也闪过一丝碧色,她想着母妃的态度,对高驸马说话很是直白。
高驸马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其他的人。”
昭阳微微扬脸:“本公主并非为他守着贞洁,本宫不是那种傻子,但本宫要等到他成亲。”
她依然张扬,是风姿烈烈的公主。
程凤鸣年纪不小了,估计成亲也是很快的事情。
高驸马说:“好。”
谁也没想到程凤鸣这个傻子他不成亲啊!他跑去战场差点儿送了一条小命,知道消息昭阳公主又气又急,她知道程凤鸣是为什么那么疯狂,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去看程凤鸣。
这日江予怀出门,昭阳公主迎面走上来。
她还没说话,江予怀说:“那傻子救回来了。”
昭阳公主露出笑意:“好。”
她回到公主府,喝了很多酒,被高驸马扶回房间,她醉的非常痛苦,心里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不自由。
“凤鸣……凤鸣啊。”
高驸马控制不住正要俯下的身子慢慢直起来,他看着昭阳公主迷茫的表情,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高驸马出事,昭阳公主恢复了独身。
她扬言只爱江予怀那样的书生,想要让程凤鸣死心。
程凤鸣却依然一直看着她。
这么多年,直到现在。
昭阳公主心想,她是不是终于可以自由。
……
这个先不提。
“程凤鸣。”她咬着牙:“你差不多得了。”
程凤鸣真的就是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武将身体很好的。”
“尤其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傻子身体特别好是不是?”
“昭阳。”却听程凤鸣很轻的声音,带一点儿颤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已经在感受他“很好的身体”,他还来问这个问题,怎么着当她拿他当男宠?
昭阳公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搂住了程凤鸣的腰。
“我心里只有权力和政治。”她说:“你若是能好好辅佐我,我勉强……”
“什么?”
女王的声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带点儿难得的轻柔:“喜欢你一点儿。”
程凤鸣大喜。
……
“程凤鸣,你给我滚出去!我警告你差不多得了!你这个月不许进朕的寝宫!被你抓着机会来报复我了是吧?这些年这劲儿就等着这一刻……这七八刻呢?”
程凤鸣好不容易停下来,昭阳公主真想抄起枕头把他赶出去。
无奈半点儿力气都没有,躺在床上瞪他。
程凤鸣终于从极度的兴奋中清醒过来,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昭阳你……”
她与他一样生涩,她……怎么可能?
昭阳公主冷漠脸:“怎么着啊?”
程凤鸣怔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昭阳,我好喜欢你。”
哪个不知道。
昭阳公主闭上眼睛。
程凤鸣要了水进来收拾,清爽之后迟疑着上床躺下,昭阳公主已经昏昏欲睡,突然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昭阳,我必定是你最为忠心的臣子。”
顿了片刻,犹豫道:“臣妾?”
怎么会有程凤鸣这样的傻子。
昭阳公主沉入梦境,脸上都带着笑意。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昭阳公主一身黄袍登上帝位,令出必行,说一不二。
她的眼瞳之中一抹碧色,毫无顾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王夫程凤鸣领大将军衔,他的能力终于得以展露,为了让他好好当这个王夫,程麟打完之后马不停蹄的回京交了兵权,江予怀劝皇上:“就当是咱们送了程凤鸣出去和亲。”
皇上手中把玩着程麟交回来的虎符,瞄了江予怀一眼。
江予怀笑道:“昭阳公主毕竟是您的亲闺女,程凤鸣这种一根筋的傻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反叛心,以后岛国就是我朝的藩属国。”
“你真是挺运筹帷幄。”
“皇上。”江予怀道:“臣对朋友如此,天地君亲师,臣对皇上必定更为忠心。”
皇上笑了,没有再多说。
一晃就过了很多年,他们各自有了儿女,孩子们接过父辈打下的江山,他们也都可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江予怀与林黛玉四处走,名扬四海。
方正鸿一把年纪依然很听夫人的话,成天乐呵呵的,他依然在朝中,已经升了刑部尚书,闲暇的时候就对夫人说:“也不知道予怀走到哪里了,咱们空闲也出去转转?”
昭阳公主已经是位极为威严的女王,在岛国声望很高,后宫依然只有程凤鸣一位王夫,这么多年,程凤鸣看着她的眼神从未变过。
就像昭阳公主想的那样,他会永远这样温柔而坚定的看着他的爱人。
这些年来,程凤鸣是她最好的左膀右臂,若是有事情解决不了,和武有关的,程凤鸣一挥手:“我写信问我哥。”
和文有关的,程凤鸣再一挥手:“我写信问予怀。”
他还很得意:“要不要请他们来?有我哥和予怀过来,天塌下去都给你顶起来。”
昭阳公主有时候真挺想抽他。
玩笑归玩笑,程凤鸣是个很可靠的人,一人可顶千军万马,除了傻点儿,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
眼看着又是一年,除夕日举国热热闹闹,宫中摆了家宴,除了女王和程凤鸣,程凤鸣的儿子半月前带着礼物去给程麟贺年未归,皇太女也带着林若初和方正鸿的女儿方许意来了。
正热闹时,突然有宫女来报:“启奏陛下,宫门外有几名男女,为首那人自称姓江,声称是陛下旧识,前来求见。”
说着递上拜帖,打开看时,正是江予怀一笔龙飞凤舞的草书。
所有人都是大喜。
“快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宫中热闹非凡。
可不止是江予怀和林黛玉,方正鸿带着夫人也来了,程凤鸣嗷一声就扑了过去,一把年纪身手依然矫健,和江予怀方正鸿搂了个满怀。
林黛玉笑道:“昭阳姐姐。”
昭阳公主快步走过来,满脸笑意。
林若初和方许意自然都是欢喜异常。
程凤鸣硬是要搂着江予怀和方正鸿,高兴的不得了:“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想我是不是?”
江予怀几乎要上脚踹他:“你瞎乐什么?我是来看你的?被你这么一挡我闺女我都没见着,我说你能不能滚远点儿?我怎么来了?我想我闺女!”
方正鸿边推他边吼:“你是不是想打架?我让你别搂了,挡着我看我闺女,多大年纪了,都当王夫的人了你能不能稍微成熟点儿?”
两个闺女已经被各自的母亲牵住,碍于在宫中无法细叙寒温,只是满眼笑意上下打量着闺女,林黛玉不提,方夫人能把方正鸿这样的镇住,自然也不是普通女子,看着女儿身着官服腰身笔挺,心中欣慰不已。
江予怀和方正鸿好不容易才把程凤鸣推开,与昭阳公主和皇太女见礼过,各自赶紧去看自家闺女,又是思念又是欢喜。
好一会儿才重新入座,江予怀和方正鸿守着闺女心满意足,倒是林黛玉和方夫人与昭阳公主很多话说,谈谈讲讲之间夜色已深,新年烟花漫天,映着满桌知己家人,团圆美满,人间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