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春花去熟悉熟悉自己小窝。云苓开心地拉着她的手进入新屋子。
“嫂子!你脱鞋进来!”云苓提示,她才发现这次的临时小屋盖的还真是别致,四周支撑的柱子是松树,地上也搭了木头将地板抬高,也铺着竹篱笆。
新房子其实盖得挺好的,春花发现它和想象中的简易窝棚不一样。房子的墙壁是细密的竹编篱笆,连地板都被抬高了一截。外墙则裹着从棕树上剥下来的棕丝片。
想来应该是白墨寒的手笔。
“嫂子,你来看这个!你猜才”云苓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到屋子深处,把她推到一个垫子上。春花感觉身下的垫子不一般,软硬适中。不像平时用的麦秸编的草垫发硬。她站起来仔细摸了一圈,似乎也是一股粽叶味道。
于是问云苓:“这是棕丝垫吗?”
云苓也一屁股坐下来,还使劲踮了一下身子开心点头。“对了!这是哥哥亲自给你做的哦!”云苓勾勾手,春花把耳朵凑过去,云苓说:“是哥哥和白大哥学的,他自己搓麻绳缝的,手指都戳破了好多呢!”
春花心中一热,揽着云苓往后倒,姑嫂两个倒在软乎乎的新垫子上。春花可太好奇顾长匀进城治病这两天的动态了。“阿苓,你今晚就和嫂子睡这儿吧,你和我说说你哥哥最近都干嘛了!”
云苓听这话,马上起身。“嫂子你应该和哥哥睡一块,你自己亲自问他比较好!”春花心想,这孩子这些混话定是和白墨寒那个人学的。一边想抓住她,云苓却像泥鳅一样从手下溜走了。
春花无奈也起身走到门外,想去看看顾长匀到底在外头忙些什么。这里一共就搭了三间房子,芳娘一家住一间屋。剩余的两间小屋,她们一家五口人……
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和顾长匀分到一个屋子了。从前她们住在厢房,地方大尚有余地打地铺。如今这个临时的小屋子,好像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们打地铺了。就一个垫子,一床薄被。
一想到要和这样的闷葫芦同床共枕,沈春花就觉得头皮发麻。
外头搭的简易灶台里火还熊熊地烧着。元宝坐在旁边偶尔用小木棍捅一下灶膛,噼里啪啦地飞出火星子。春花左右看了一圈,不见顾长匀和王氏。
元宝也坐在春花身边问道:“娘呢?天黑了他们去哪里?”
元宝打了个哈欠胡说道:“我哥说嫂子大病初愈,去给你打水洗脚了!娘好像也跟着去了,说是要挖艾根。”
艾根?春花心叹这可真是万能用药啊,王氏这是给自己挖来泡脚用的么。说来上一世亲妈都好像没有对自己那么上心过呢。
思量间,竹林里冒出一点点火光。还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元宝赶紧起来叫了一声:“是不是娘和你们回来了!”
那火光回应了一声:“是呢,你快把锅架上!”等又靠近了些,才显出人行来。顾满仓提了一小盏桐油灯笼在最前头,后面跟着扛着锄头的顾长匀,王氏在最后一手拄了根棍,一手挎了一筐艾草根。都是新鲜挖的,还带着浓烈的泥巴气味。
“爹……辛苦你了!”春花心中感动,但是面对顾满仓似乎永远只能简单的表达。顾满仓也只是略略点头没接话,转头叮嘱王氏煮好药水,大家都洗洗。把小灯放在石桌子上就摸进自己的窝棚里了。
王氏对着春花摇摇头,她深知老头子在乎春花,但是面上又不善表达。“你爹就这脾气。今天这艾草是他特地叮嘱的,一会娘煮了给你热热身子。”
春花看了一言不发的顾长匀,故意对王氏道:“我知道,有些人也是随爹。长了嘴还不知好好说话。”
这回轮到元宝秒懂了,他推了一下顾长匀:“我的傻哥,嫂子说你呢!”
顾长匀只是看了看春花,随即接过王氏身上的筐默默蹲着洗艾根了。
沈春花气得已经在心里痛打顾长匀五十大板了。算了算了,她闭了闭眼睛轻吐了一口气。心说:“不气不气,喜欢伺候人是吧?不当男人就当仆吧!”
想到这里,春花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着对着王氏说:“娘,这些日子你照顾爹也累了,别忙了,跟我去我那屋子,咱们娘俩一会一起泡脚热热身子。”
王氏在往锅里放入艾叶根,又拿了一个木棍准备搅拌,头也不抬只是顺嘴回道:“好春儿你去休息,等着娘给你烧水~”可话还没说完,春花抢过她手里的木棍,压在围在火边添柴火的顾长匀怀里,连推带拉地把她拽进小屋。
元宝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他拍了拍自己哥哥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傻大哥你天天吭哧吭哧给嫂子做这个那个又不敢和她亲近,你娶媳妇图个什么?”
顾长匀看着元宝又语塞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每当这时候他心里想的就是自己二弟,他走的时候,是自己帮他背着包袱,送了十几里。他记得他对自己说过要照顾好自己的心上人,沈春花。
“也不知长庆怎么样了,好久都不来信了。”顾长匀闷声道。
忽然提起二哥,元宝也有点伤感。二哥从军,还不知家里发生的事。战场刀剑无眼,也不知道自己哥哥到底何日才能回来。元宝低声:“过几日,咱们进城找县令大人问问吧。”
提起县令,他就想起自己去要粮平白挨了一顿打的事情,心中知道靠他打听到二弟的消息怕是难。但是身边还坐着一个愁苦的元宝,也只好点点头。
顾长匀还在发呆,元宝推了他一下:“哥,水煮开了!我去拿木桶!”
说完元宝起去拿桶了,王氏听到动静也出来帮忙。把热乎乎的艾叶水倒进木桶里,又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催促顾长匀:“快给你媳妇送过去!”
春花竖起耳朵,早就听到了顾长匀要提进来水。于是提前把鞋子脱了散散味,这几天跑来跑去又是泥又是水的,脚上的布鞋都包浆了。
她刚脱下的时候还把鞋子凑近鼻子闻了一下,那味道又酸又馊,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提前脱了。
竹门微动,沈春花赶紧把臭鞋子踢远,矜持地坐直在榻上。
顾长匀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径直地放在她跟前。屋里很暗。她只感觉到有双热热的手轻轻握着自己的双脚没入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