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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剑术大师

    高大的黑甲剑士步伐从容而沉稳,正沿着那条靠近码头的大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这条大道原本很宽阔,足够两辆马车并排行驶,但此刻却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水泄不通。

    到处都是找活干的年轻水手,再加上一些贩卖食物的妇女,那些装满了各种从海水里刚捞出来货物的马车被迫堵在原地的,人声与车马声混成一片,喧闹不堪。

    只不过还没等到雷纳托真正走近,一名维护秩序的‘铁钩帮’帮众,便已经眼尖地认出了这名凶名赫赫的‘黑刃’。

    他脸色骤变,慌忙伸手拽了拽身旁的同伴,压得极低的声音里满是惊惶,而这一声惊呼也飞快地在人群之中传了开去。

    刚刚还拥挤不堪的人群,眨眼之间便哗地朝两侧散开,马车的车夫也猛抽皮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路边开去,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这些平日凶悍的岛民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也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只一个个紧闭着嘴,等着那名黑甲剑士从自己面前缓缓走过。

    关于这位‘黑刃’的传闻,在这些岛民口中越传越夸张,说法与来源各不相同,描述更是千奇百怪。

    有人说他是总督重金请来的顶尖高手,专门为了屠杀一切异族而来;也有人说他是在海外游历的大贵族,身家巨富的同时癖好又特殊,所以即使他的海精灵奴隶在街区中为非作歹,总督府方面也不敢管......

    然而无论哪一种说法,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颇为肯定的。据说,雷纳托出身于外海一个家族显赫的贵族世家,府邸里的仆人都会被割去舌头,好让整座宅邸永远保持绝对的安静。

    因此,这位‘黑刃’极度偏好寂静,甚至到了完全无法忍受耳畔出现任何人为‘噪音’的地步。

    尽管这些‘白港’人绝大多数一辈子都不曾踏足过那片新大陆,甚至有不少人连博雷利亚帝国这几个字都认不出来,可一谈起这件事,他们却一个个言之凿凿,说得有鼻子有眼。

    毕竟许多人当初都曾亲眼见证过,这名黑甲贵族在码头上是如何冷着脸,举剑斥退一众围观的人群的。

    围观又碍不着贵族姥爷。很自然的,人们便笃定地认为,这名神秘的外海爵爷肯定是受不了耳畔的嘈杂,下意识觉得被平民冒犯了,所以才会当场大发雷霆,甚至准备砍人......

    总不可能是为了专门去维护那名从主岛来的、又懒惰又无能的萨伏亚家族后裔吧?

    人群的小声交谈清晰得像在耳边响起,不过此刻,单手按着剑柄、走在这条大道之上的雷纳托,却丝毫也没有把周围的千岛岛民的想法放在心上。

    那些由暗影能量放大、扭曲之后,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情绪碎片,也无法在他心头激起半点波澜。

    他人的恐惧、厌恶、贪婪,乃至那些隐晦而赤裸的色欲......无论是真实存在,还是因暗影能量的扭曲而产生的虚妄,这些纷杂的情绪,都无法干扰雷纳托此刻那种精神与动作合一、澄澈无波的境界。

    在雷纳托此刻的感知之中,那些以往面对攻击时需要先经过一番具体思考、再逐一做出判断的模式,已经彻底消失,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再需要去‘思考’。

    面对无法招架的攻击,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便会施展出精灵那般灵活轻捷的步伐,扭身闪避;敌人一旦暴露破绽,他又会像矮人那样,毫不犹豫地发起一场决绝而迅猛的下位突刺,瞬杀目标;而若是碰上身形庞大的怪物,他便会本能地利用身体旋转带来的惯性,增大自己每一击的威力......

    尽管这些道理雷纳托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能够理解,可真到了实战之中,这些稍纵即逝的战机,却极难被准确把握。

    一个典型的神术施法者、身段柔软异常的蜡融妖,也可能在下一瞬猛然挥出足以撕裂钢铁的重击;战斗中辛苦捕捉到的‘弱点’,亦可能是对方故意暴露出来、通往败亡的‘陷阱’;而一个身材矮小、看似脆弱的孩童,体内也可能蕴藏着庞大到恶魔大君都无法通过诅咒杀死的生命力......

    而在战斗中,真正的战机又是如此稍纵即逝,交战双方越是势均力敌,对手便越不会留给你从容判断的余裕。

    也正因如此,雷纳托才一直想要汇集百家剑术之所长,将它们融会贯通,研习出一套足以应对世间一切敌手的、真正‘万能’的剑术。

    这其实也是绝大多数剑士共有的本能思路。毕竟剑斗的底层逻辑就是剑手与剑手之间的博弈,而要想真正做到百战百胜,那么似乎就应当跳出这场博弈本身,去总结出一套适配所有场景的‘最优解’剑术。

    但既然道理如此简单明了,那为何数千年以来,无数剑术大师们所开创的剑术流派,却没有一派真正去追求这一套所谓的‘通解’呢?反而那些被奉为经典的大师剑技,往往都只是针对特定情况下的剑招呢......

    而这一缕缠绕在雷纳托心头许久的疑惑,终于在他与卡格拉斯的剑斗交锋中,得到了最终的解答。

    在四臂邪魔的狂攻下,他几乎穷尽了自己脑海中的全部剑招,却仍旧不可避免地被逼到了落败的边缘。

    可也正是在那胜负将分、退无可退的一刻,曾经传奇战士阿克纳特施展的神奇剑技,才终于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了雷纳托的脑海之中......

    每一门流传下来的剑术自其立意之初,便已经各自划定了最擅长的区间,可以说它们之中的任何一门,都是某种特定情形之下的局部最优解。

    原因也很好理解,因为在完全相同的力量与速度之下,一个兼顾守势、留有余地的起手式,其攻击就必然不如一个抛却一切防御、只求决绝进攻的起手式来得更快、来得更强。

    所以,就算假设这世上存在着一门所谓的‘完美’剑术,那么无论将它放到何种情形之下,也必然会有另一门剑术,能够在那种特定局面里发挥得比它更好、更胜一筹......

    而既然始终存在相对强弱,那么这门所谓‘完美’的剑术,就仍会被相同水平的高阶剑士洞察破解,仍然无法跳出博弈的范畴。

    既然作为‘通解’的剑术本身就存在着无法自圆其说的悖论,无法实现,那么高阶剑士们又该如何更进一步?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那便是放弃对‘通解’的执着,转而追求在剑术‘博弈’中永远不会落败的可能。

    抛却思考与判断所占用的刹那毫厘,把一切都托付给剑之本能。而一旦没有了思考判断的耽搁,在完全相同的力量与速度之下,剑士便能够抢在对手之前,只凭对方施展剑招前的微小前兆,更快一步地做出反应、变化招式,随之挥出最克制对方剑招的一剑。

    这其中的道理就好比在猜拳之时,能够在看见对方出手的瞬间临时变卦,后发而同至,就算不胜也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原来这才是剑术的正道。只不过抛却思考说着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即便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剑术大师,愿意倾囊相授、亲自去教,可弟子若是没有研习过足够多的剑术流派作为积累,没有无数次生死一线之中磨炼出来的肌肉本能,那么无论这名大师麾下的弟子天赋多么优秀,也绝无可能真正踏入这一层境界。

    这大概也正是剑术大师的名号从来都无法通过血脉传承获得的原因所在吧。雷纳托不由得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纷杂的思绪暂且按下,主动唤起【指南】中的页面,再次查看【角色】面板。

    而在那【指南】的特长栏中,那条名为‘剑术专精’的特长,早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剑术大师:

    剑本是寻常的兵器,但若握于大师之手,便不再只是一柄‘剑’——剑尖能刺穿鳞皮,剑刃能切割血肉,剑柄能砸碎甲胄。

    于是,平直的剑身在你手中化作无形的流体,随敌人的破绽而变,如臂使指,随时切换成此刻杀戮效率最高的形态。

    在你执行攻击动作并使用剑类武器时,你的攻击检定获得额外+3加值,且你所造成伤害无视钝击、挥砍与穿刺抗性。在你持握剑类武器且未陷入失能状态时,你的护甲等级获得额外+3加值,并在感知豁免检定中处于优势。

    ————

    雷纳托一路行至泊位处,远远地站在‘伊斯帕尼奥拉’号笼罩着魔法灵光的船身旁边。

    他并没有急着上船,只是静静地看着码头上的劳工们,一个个费力地扛着、抬着各种各样的航海物资,踩着咯咯作响的跳板,嘴里吆喝着号子,一趟又一趟地把货物往甲板上搬去。

    远洋航海所需的物资种类繁多。一桶桶盛得满满当当的淡啤酒被滚上甲板;一摞摞加工齐整、晾晒干透的木板,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还有那一箱箱用巨量海盐腌渍过的咸牛肉,以及各种耐得住长时间储存的新鲜蔬菜与水果,全都被人一一抬上船去......

    事实证明,德莱昂确实是位经验丰富的老航海家。前天,那场杀戮‘仪式’刚一结束,从远方海面席卷而来的强震,果然只是一连串灾难的起始。

    在众人依言撤离海滩之后,还不到半个小时,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海退便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浅海的海水自海岸边急速下降,原本没在海水之下的浅海海床,也随之大片裸露。湿漉漉的礁石、纠缠成团的海藻、来不及逃走的鱼虾,全都暴露在了升起的天光之下......

    等到海退后没多久,一道道足足有二十几米高的巨浪,便自海平线外高高地立了起来,随即以无可抵挡之势,朝着‘白港’岛狠狠地拍了下来。

    那座刚刚才通过法术、强行减缓了地震影响的‘白港’法师塔,此刻似乎也对这紧随而至的第二轮灾难措手不及。

    塔顶那颗尚未完全充盈的魔法水晶,只能在仓促之间释放出一道魔法辉光,而这道辉光,也仅仅只能勉强笼罩住‘白港’的陆地部分。

    正因有了这道魔法辉光的庇护,即便是地势最为低洼的‘码头区’也没有被那滔天巨浪影响到分毫。

    不过那些密密麻麻停泊在环形海湾之内的大大小小的商船,可就没有本地人这样的好运了。

    尽管一波波拍来的海浪,先是被法师塔的魔法辉光削弱了几分,随后又在海湾外围的阻隔下折损了势头,并没有能够正面冲击到港口内的船只。

    可即便如此,那些涌入海湾内部的波浪所拥有的威力依旧难以想象,在这片被陆地环抱的水域里来来回回地冲撞、翻卷、激荡,久久不肯平息。

    平日里彼此用一块块搭板密集相连、几乎挤成一整片的船只,此刻便在这汹涌的湍流之中,被水流推搡得相互倾轧、彼此碰撞。

    船身被浪头高高抬起,又重重砸落,摇晃得几乎要散了架,那些连接在船与船之间的搭板,也在一阵又一阵的撞击里被掀翻、折断......

    等到波涛结束,海湾之中已是一片狼藉。那些大些的商船,船身被撞得裂开一道道豁口,船舷破烂。

    而那些小船则更是难以幸免,一艘接着一艘地翻覆在浑浊的水面上,只露出半截底朝天的船身。

    断裂的木板、散落的缆绳、破碎的箱笼......以及各式各样说不上名字的垃圾,混在一处,几乎铺满了海湾内部的整片海面。

    不过像是‘伊斯帕尼奥拉’号与‘君王敕令’号这种吨位大、吃水深的远洋大船,因都停泊在专门的泊位之中,反倒没有受到什么冲击,船身安然无恙。

    而精明的德莱昂船长,更是趁着海湾里那些商船尽数损毁、大量熟练水手一时无法随船出海、只能滞留在‘白港’岛上的时机,大肆招募人手。

    习惯花钱大手大脚的老水手们身上本就没几个子了,这下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如今见有大船招人,自然一拥而上,起码暂时包吃住。

    就这样,德莱昂几乎没费多少工夫,两天不到便已经招齐了船上所需的全部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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