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倒是热闹不少，阵师、灵脉师、空间修士，在各处来来往往。
几名云氏长老蹲在地上，为到底应该先补云基还是先接空间节点吵得面红耳赤。
云擎忽然有点感慨，天元这片土地实在太大，也太神异了。
他这一世二十载，所见的天元依旧不过沧海一粟，若昔年仙庭尚在，九天万仙飞渡，十地神城林立，仙人鬼三界俱全，妖庭、魔域、人间、仙地相映，那会是怎样一片盛景？
这片大世界真正鼎盛之时，怕是随便走上几千年，都看不完其中万一吧。
云擎望着辽阔废墟，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长生也不是坏事，至少有足够多的时间见证未来。不是吗？
云擎正感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公子。”
云擎回身。
“归鹤族叔。”
来人正是好不容易从人界回返天元的云归鹤。
与刚从人界归来相比，如今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此前他本源将枯，身形佝偻，满头白发。回云氏之后，太清养元池泡着，云髓补天丹按疗程吃着，虚渊一脉几位老祖瞧着孩子这狼狈样子，眼泪汪汪的轮番出手，仙力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体里灌。
现在的云归鹤原本雪白枯槁的头发，竟有近半重新转黑，整个人精神矍铄地站在那，终于有了几分昔年的仙族天骄风采。
云擎笑道：“族叔恢复得不错。”
云归鹤也是感慨，“都是托大公子和族中的福。”
呜啊回家就是好。
他险些直接在云擎面前哭出来。
云擎失笑，归鹤族叔实在也是位性情中人。
“不过既然没死成，总得再替家里做些事。”云归鹤平复好心绪，如此道。
他是主动请缨，来了九天修复之地。当年由他负责镇守人界接引台，本就因他于空间阵法一道有大才，来此相助正合适。
咳，至于阵道天才最后失足被阵法坑在人界万年什么的，不讲不讲。
云归鹤领着云擎开始巡查目前这一片“齑粉”，语气满是唏嘘。
“大公子请看，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昔年太霄府以东三十七万里的云渡旧址。”
云擎：“……”
他低头看看，一片刚铺好的云从他面前缓缓飘过，然后下一秒就被一旁走路带风的云氏长老吹散了。
云擎又抬头看看云归鹤展示给他的设计图，那是一座云海万里、仙舟如雨的巨大渡口。
他沉默了。
云归鹤显然也觉得对比有点惨烈。
“咳，目前是差得多了些。”
差的那是太多了，族叔。
云归鹤换个话题。
“走走，大公子我带你去看看太霄府，昔年我族便是在那里统帅此层云天。”
云擎欣然应下，虽然他觉得大概率去了还是看一片齑粉。
毕竟真正的重建工作，云擎其实也帮不上太多忙。
阵法？会一点，但比不过这里专修阵道几万年的长老。
空间法则？懂。但真让他拿着阵尺去找九天空间锚点，那是纯给大家添乱。
炼器、接脉、塑云陆，就更不是他的专业领域了。
所以云大公子今日前来，说得好听，叫督造九天。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个吉祥物。负责到处看看，问问进度，鼓励一下大家。
顺便帮甩手掌柜元煌仙帝代表仙庭告诉各路仙家，干得不错，继续加油干。
就这样。
难得有这么轻松的差事，云擎对此接受良好。
于是接下来半日，他便跟着云归鹤风风火火直奔太霄府，顺便沿途将新筑区域一一巡查一番，中途还去看了看浮游仙府刚铺开的九天总阵云氏分阵盘。
不过云大公子倒是比自己一开始以为的有用多了。
主要还是仙庭印。云氏阵师重新牵回一条云脉时，云擎灵机一动，顺手以仙庭印定了一下法则坐标。
效果出奇地好。
云脉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位置，竟自行与三处残余节点接合，看得旁边几名长老眼睛那个发亮啊，当场便要把云擎扣下当人形阵眼。
“世姑/族叔/叔祖，使不得使不得。”云擎十分礼貌地拒绝了。
面对一众虎视眈眈的长辈，最后以云大公子当场卖了仙庭印结束。
随手把仙庭印留下给云氏的阵道宗师们，云擎和云归鹤继续往太霄府的方向巡去。
稀薄的云海渐渐更加稀薄，云大公子驾临太霄府，终于是彻底死心了。
果然，连残骸都抬举了。整座中枢太霄府，现在差不多只剩下一片会发光的粉。
布灵布灵的。
云擎此刻深切体会到，当年云煌拆家到底拆得有多彻底。
这甚至不能叫做“拆”，这是挫骨扬灰。
这一带尚未完全修复，但空间中已偶尔能见到一些奇珍异兽。
有几头形似白鹿的云兽从远处轻盈跃过，还有一群翼展数丈的青羽灵禽，在高空追逐新聚拢的灵气潮汐。
云擎扫了一眼，并未在意。
九天虽毁多年，却不代表绝对死寂。有些生命力顽强的妖兽，会在残破空间中自行繁衍。如今九天重修，灵气重新聚拢，它们循着灵潮而来倒也正常。
“看来能比想象中恢复得快，连灵兽都提前回来占地方了。”云擎笑道。
云归鹤附和的轻笑。
突然，他的笑容忽然凝滞。
云擎侧头，“族叔？”
云归鹤死死盯着远处那几头正从灵潮中穿过的白鹿云兽。
“大公子。”
“怎么了？”云擎面色认真起来。
云归鹤没有立刻解释，他抬手五指虚抓，一缕极淡的灰黑气息，被他隔空从风中摄来。
那气息淡到哪怕仙尊境刻意查探，恐怕也会以为只是九天残骸多年不散的浊气。
可云归鹤看见它的瞬间，手便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
万年前惨烈的代价，让他熟悉到刻骨铭心。那时人界接引台，本应是友军的赤魇狼脉，十万妖兵一夜堕魔。
那一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东西。
云归鹤猛地抬头。
“大公子，那些绝不是普通灵兽！”
云擎重瞳瞬间开启，双重瞳环旋转浮现。原本洁白灵动的云鹿，在重瞳视野之中骤然变了模样。
！
他们的皮毛之下，一缕一缕极细的黑红丝线，正沿血肉缓慢游走。其中最前方一头白鹿的腹部，甚至已有一小团几不可察的血色肉芽附着在子宫之内。
它们尚未彻底异化，甚至若非重瞳照耀，一切如常。
“不会错，一定是域外天魔！”云归鹤声音发沉，隐带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