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抱剑回到云氏之后没有片刻耽搁,便径直扎入了闭关的静室。
万莲天一行,他剑域已成,仙王至仙君之间最难跨越的那道门槛,已经被剑锋劈开。
如今缺的,不过是仙力积累。
云抱剑闭关,云澜自然留下为他护法,到底是仙君破镜,非同小可,当爹的不看着不放心啊。
云擎含笑望着云抱剑闭关的洞府。
相信待他破关而出,云氏便要再多一位少年剑君了。
“澜叔父,那我便先告辞了。待抱剑出关,我再来看他。”
云澜笑着点头,没问云擎要去哪。
云擎温和从容的转身离去,然后,“卡”,
脸上的笑没了。
他面无表情,袖袍一甩,二话不说撕裂空间,整个人气势汹汹杀上了天外天。
……
天外天。
天河倒悬,明月高悬云外,晚风轻柔,仙葩遍野,正是赏月听曲的绝佳去处。
云擎踏上最后一重天阶时,心下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煌弟如今一定是还在辛辛苦苦修复三十三重天吧?对吧对吧?
毕竟仙庭重建,天元秩序归位,诸天神战将启。
元煌仙帝总该很忙吧?
云擎带着这份十分美好的期待,踏过仙桥。
然后,他看见了。
花海,明月,云亭,灵酒。
云煌斜倚玉座之上,慵懒自在,眼前花海之间早已摆好了乐舞之局。
只是今日奏乐起舞的玉石人偶被尽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云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云婳、云歌、云捧星,云氏唱跳rap、咳三绝。
云擎:“……”
他眼角一点点跳了起来。
他煌弟对于自己此前的提议,还真是纳谏如流哈。
只见云歌静坐青石之上,膝横太古灵琴,十指起落,泠泠琴音如山泉奔涧,正是一曲《高山流水》。
清越琴韵漫开,最初如清泉落石,渐渐又有群峰拔地,千岩万壑在琴声里层层舒展。
云歌本就是以音入境,每拨一弦,他周围虚空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清光。
花海中央,云捧星赤足踏在软绵仙蕊之上,他一袭银白舞衣,袖摆极长,手腕、脚腕之上各系一串星纹银铃。
舞步踏落。
“叮铃——”
星辉自脚下亮起。
他身形骤然一转,长袖横开。刹那之间,竟像有千百道身影同时自花海间散开。
云捧星心性沉稳宽厚,身上有一种与云擎相似的兄长气,加之为人素来内敛低调,极少张扬展露,让很多人都忽略了:
三绝之中,论修为底蕴,实则当以他为最。
此刻踏舞之时,平日内敛的锋芒尽数舒展,每一步落下,铃音随舞步叮咚作响,刚柔并济。
明明是舞,可他腰身下压时,如月落平湖;旋身扬臂,又似长枪裂阵。万千虚影随他的舞步层层叠叠浮现,虚实交织。
周身风气流转,天地间游离的本源灵气不由自主聚拢而来,顺着他的舞姿循环流转,云捧星道韵散开,周遭的仙花受道韵滋养,花开更盛。
好似一曲独舞于万人之前的祭天之舞。
云捧星抬手,天穹之上数百颗原本隐在仙庭阵法后的星辰逐一亮起。
一舞起,群星动。
随着他足尖一点,星光洒落花海,朵朵仙花沾上星辉,仿佛身披银河。
云擎驻足远处,看了片刻,眼底也不由得生出赞叹。
不愧是云氏的五公子。
铃音清越,衣袂翻飞。然而云捧星身侧不远,云婳同样没闲着。
她手持执灵犀画笔,笔锋轻抖,墨色凌空挥洒。
云捧星抬臂,一笔星河自云婳手中横掠而过。原本不过尺长的灵墨,在飞至半空时骤然拉开百丈。
下一瞬,云捧星回身,银铃一响,云婳笔锋再转,千朵灵昙在他旋身那一刻骤然盛开,接着转瞬凋零。虚实画技与舞步严丝合缝,配合得默契万分。
云擎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云歌奏乐,云捧星舞,云婳负责、添特效。
这画面,美极了。
这话绝不是反讽,此三人,不愧云氏“三绝”之名。
只是若坐在最佳观赏位置上的人是云擎自己,就更妙了。
想到这里,云大公子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移向花海最中央。
那里亭下铺着软榻,案几摆着灵酒,云煌就慵、懒、的坐在那里,神情闲适的不得了。
他手里端着一只琉璃酒盏,赤红晶透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石榴籽似的细小灵光浮于其中,酒香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云擎鼻子轻轻一动,仙榴酒,上上之品。
啊好气。
他去青莲剑宗干什么?
他煌弟在仙庭干什么?
上座云煌瞥着气成河豚的云擎,直到这一曲正好进入缓处,指尖才慢悠悠放下酒盏。
“哦?兄长这么快就回来了?
金瞳中浮起一点似笑非笑,说着竟还很自然地朝云擎摊开手掌。
“三十三重天本源呢?”
云擎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
笑了。
他微笑走上前。
“啪”一巴掌把云煌摊出来的手拍了下去。
云煌:啊呀,生气了。
云擎不说话,径自从储物戒中搬出一把藤编摇椅,“哐“的往云煌侧边一摆。
然后,云氏大公子一掀衣摆,直挺挺躺了上去。
他整个人往摇椅里一陷,脸上写满了五个大字:
“别、跟、我、说、话。”
然而胸中闷气未消,云擎余光一扫,随手抓起几案上盛满石榴酒的玉杯,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尽数喝干,酒杯重重磕在案几之上泄愤。
然后继续往摇椅里一躺,不动了。
云大公子就这样,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场面安静一息。
“呵……”
云煌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低的笑。
再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
云煌笑意彻底压不住,他偏过头,胸腔震动,喉间一阵低笑,显然被云擎这一通无能狂怒逗得十分愉悦。
他这一通闹下来,半点威慑力没有,攻击性为零,造成唯一实际损失大概是:元煌仙帝少了一杯酒。
哦不对,还惹得云煌更开心了。
云擎闭着眼,脸更黑了。
云煌笑了一阵,才懒洋洋靠回座中。
“兄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云擎终于睁眼,幽幽看他。
云煌对上那双重瞳,笑意又深了些,欠揍的明知故问:
“青莲剑宗一行不顺?”
云擎不答。
云煌故作恍然。
“莫不是洛青莲不愿归位?”
云擎:“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