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应该是知道的。
太子一直与云天落密信往来、敲定诛仙布局,想来大哥必然随口提过一句云擎入京才对。
所以大哥那边……应该跟他说了吧?
应该吧?
应该没人瞒着云天落吧?
应该不存在,他兢兢业业替大夏当牛做马、扮演忠臣,结果亲兄长全程蹲在旁边吃瓜看戏的离谱场面……吧哈哈哈。
夏无桀心里七上八下,越想越虚,又不敢多嘴去问,只能硬生生把满腹纠结压回心底,装作无事发生。
手里的灵瓜子都不香了。
他看着云擎那张笑得越发温和的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预感:这事儿之后怕是有热闹看。
夏无桀沉默片刻,果断低头嗑瓜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到。
符三元眼角余光扫过他,笑眯眯道:“三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夏无桀面不改色:“看棋。”
符三元:“哦?”
夏无桀指着棋盘,一脸认真:“本殿忽然觉得,棋之一道,博大精深,值得细品。”
云擎轻轻哼笑一声。
那边,考生陆续出阵,宫阙前人潮浩荡,龙旗猎猎。
夏无桀看着这一幕,正色了几分。
“说真的,云大公子觉得这场科举如何?”
云擎缓缓道:“很有气魄。”
夏无桀眼睛一亮。
符三元在旁边笑道:“新路一开,旧路上的人怕是不太高兴,三殿下,你们大夏这是砸了很多人的饭碗啊。”
夏无桀嗤笑:“饭碗?他们端着百姓的血肉吃了那么多年,也该换换碗了。”
“我大夏既已入人界,便不是来陪那些仙门豪族玩过家家的。”
“方外修士,就回方外好好修仙。谁敢伸手乱搅,大夏便剁谁的手。”
“真凶。”符三元啧啧一声。
夏无桀哈哈大笑。
笑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行了,本殿还要去前头露个面。你们继续下棋。”
临走前,他又看了云擎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十分从心地咽了回去。
算了。
云大公子和云二公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兄弟俩解决吧。
他夏无桀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的、大夏三皇子。
夏无桀带着两名亲卫转身下楼。
下楼时,其中一名亲卫低声问:“殿下,云二公子那边……”
夏无桀脚步不停,语气十分坚定。
“本殿什么都不知道。”
亲卫:“……”
夏无桀又道:“若之后云二公子问起,就说本殿公务繁忙,忘了。”
亲卫小声道:“云二公子未必信。”
夏无桀沉默片刻。
“那就说傅泽忘了。”
亲卫:“……”
傅大人真惨。
……
另一边,云天落回到下榻的馆舍时,天色已近黄昏。
案上已摆着此次金科一甲三人的名录。
云天落端坐案前,指尖随意地翻看着。
状元,谢君珩。
榜眼,裴君尧。
探花,柳芙蕖。
就在此时,他鼻尖忽然一痒。
“阿嚏。”
云天落皱眉,抬手掩唇,神色有些古怪。
以他的修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染风寒。
奇怪,怎么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念叨他?
云天落抬眸,看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一种极其微妙的不祥预感,缓缓浮上心头。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高楼之上,云擎慢悠悠落下最后一枚黑子。
“收官。”
……
一日过后,大典收官,鹿鸣宴如期开席。
依大夏古制,新科众士将齐聚宫宴,鸣《鹿鸣》雅乐,拜谢座师、聆听训话、立誓奉公。
入榜者皆由大夏统一赐下青袍官服,按榜次入席。
而鹿鸣宴开宴之前,相府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公子!公子!”
此前被谢君珩和姐姐一起外放出府的小厮小安,气喘吁吁地冲入相府,神色急迫。
门房险些没拦住他。
谢君珩正要赴宴,听见声音,脚步微停。
小安飞快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叶公子受伤了!”
谢君珩眉心微动,神色未变:“叶天辰?”
“是!”小安急急道,“叶公子传讯给我姐姐,说他气力透支、伤势极重,如今藏在城外荒山,不便入城。他说、他说公子与他乃是至交,必不会见死不救,请公子速速出城救治!”
谢君珩垂眸看着他。
小安满脸焦急,眼底却藏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叶公子这种时刻还记得他姐姐,传讯来求助。
他们姐弟日后,跟着叶公子入仙门的机会岂不是大大的有。
至于什么鹿鸣宴咫尺在前,金榜荣光正盛。这些在小安心中,都不及“叶公子受伤求助”重要。
谢君衡立在廊下,听着小厮急报,心底轻轻一叹。
七窍玲珑心洞察先机,冥冥之中生出极强的预感。此番前去救助叶天辰,绝非简单疗伤解围那么简单。
前路祸福难料,取舍两难。
他压下心底纷杂思绪,抬眸看向庭院中早已收拾妥当、静待赴宴的裴君尧与柳娘。
谢君珩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道:“今日鹿鸣宴,大夏百官皆在,新科入榜者不得无故缺席。”
小安急道:“可叶公子他……”
谢君珩转身轻声询问身侧小厮:“云先生与符先生,可还在府中?”
小厮躬身回话:“回公子,两位先生科举开始前便已离府外出,至今未归。”
谢君衡微微颔首。
无人可托,无人可询,所有取舍,终究只能由自己决断。
谢君珩语气平静,“将小安带入府中,好生安置,待我赴宴归来,在做安排。”
“是,公子!”
小安神色莫名,“公子,如今救叶公子才是顶顶要紧之事啊!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叶公子当年救过你!”
谢君珩未做回应,神色一如往常。
他看向裴君瑶与柳娘二人,温雅含笑,轻轻点头示意。
三人衣摆轻扬,缓步向外走去。
新科一甲三人,赴宴去了。
云天落: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