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凌晨四点。
许灿拿着望远镜看向山对面的情况，这边距离国境线不到一公里，迫击炮就能打过来。
旁边的报话机滴滴答答的响着。
新兵营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连长，村子里就几只大鹅，没看到人！”
“我知道，等着！”
许灿拿着望远镜沿着对面的山梁一点点的搜查过去，寻找那一点点的亮光。
这时候天色还没有亮起来。
只要有一点亮光就能看得清楚，但是没有，那边山上依旧是黑漆漆的。
仔细找了半个小时，许灿把望远镜放下了，拿起报话机开始通讯。
“这是尖刀班，这里是尖刀班！平安无事！”
“收到，继续警戒！”
听到回复，许灿把报话机放下，转身看向从村子里搜查了一遍的高大壮。
“村子里没有人了，还有什么情况？”
“没有情况！就是没人。”高大壮坐在地上，把鞋脱掉，将腿上的绑带又重新拽紧。
“那个炮弹落下的地方我们看了，整个屋子都被掀了起来，炸出来的坑得有这么大。”
高大壮伸手比划着。
“休息吧。”
许灿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那个场景了，就高大壮比划的这个炮弹坑，应该是在85毫米左右的炮弹，算是山炮，至少不是榴弹炮。
否则整个村子都会消失的。
——
天色渐亮，新兵营渐渐赶了上来。
两个连队在山上拉开距离，开始挖坑，仅剩的一个连队在后面构建后勤工事。
“这边的情况……”
吴勇站在树下，看着对面的山头，跟许灿看到的一样，树木茂密的地方也找不到敌人的位置，只能在这边确认一下国境线的边缘。
“村民呢？”
“都找到了，他们现在不敢回家，我让二连的人过去给他们搭了几顶帐篷。”
蔡河半蹲在树下面也在用望远镜观察山头。
“这边的情况就是两发炮弹打过来了，上级命令我们盯住这边，尽可能搞清楚敌人的情况，但这边的边民怎么办？”
这是一个令人为难的事情。
劝说边民回来？
天知道还有没有炮弹落下来，而且这边已经有伤亡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敌人的炮给炸了！
但上级的命令是不准越境反击。
“不准出去，怎么打？”
吴勇嚼着草根，朝着旁边吐了出去，攥着拳头打在树上，“指望我们这两门小钢炮？能不能打到对面山头上都说不准。”
“看看再说。”
许灿也没有主意，但是他的想法就是主动出击，摸到敌人的炮位上，给他们来个狠的。
但这个肯定不行，先别说对面有多少敌人。
隔着国境线对射。
这份责任谁都担不住，没有上级的命令，他们能做的只有防守，然后等着敌人的变动。
“下去休整吧。”蔡河提醒了一句，“注意情况，要是敌人敢越过国境线，警告之后直接打！”
“好！”
许灿他们各自下去休整。
何志军跟在后面叫住了许灿，“三连长，我们两个连队打的赌，好像要延后了啊。”
“不用延后，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新兵训练，我觉得这一场打不起来，虚惊一场。”
许灿拿着望远镜挂在胸口，向前走着，整理胸口的弹挂，“敌人就是在恶心我们！”
“恶心？”何志军脚步一停，就明白了许灿的意思，就跟之前他们对越自卫还击战忍无可忍的情况一样，这些南越狼崽子就是在挑衅！
许灿把弹挂整理好，朝着三连的阵地走过去，他在考虑着怎么把那边的南越鬼子骗过来。
然后狠狠宰了他们！
——
三连的阵地在村子右侧的制高点，加上一挺重机枪就能覆盖周围几百米的范围。
连里的战士们倒是一个个又紧张又兴奋的拿着镐子和铲子在山上挖着交通壕和战壕。
“这边垫高一点，用木头拦住土壤！”
“这里挖猫耳洞！”
“这里挖躲炮洞，把弹药全都放进去，不要摆在前沿阵地上，多挖一些！”
许灿一边指挥着一边给新兵们讲这些战壕该怎么挖掘，土工作业才是步兵的基本功。
要不然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连长，什么时候打仗？”
那高个子新兵头上戴着一个草圈，拿着半自动步枪有些激动的问道，虽然激动，但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有些畏惧的样子。
毕竟实战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打什么打？挖坑去！”
许灿拍了一下新兵的肩膀，到前面继续视察，确保这边的防炮洞都能容纳下前线战士。
“不要都聚在这里！这里只留一个班的人警戒，其他人去后面休整！真闲的没事就去滚去挖坑！”许灿把在前面聚集的新兵赶回去。
这时候太阳出来了。
但是他们的阵地是在一片树林下面，除了战壕难挖，到处都是树根以外，唯一的优势就是隐蔽，而且在战壕里面还挺凉快的。
尤其是在山顶的位置。
迎面吹来的风，让树叶哗啦啦作响。
身上湿透的军装都凉快起来了。
“望远镜不要这样直勾勾的看，小心狙击手！”许灿把盯着望远镜的易修才拽了下来。
“连长！”
旁边的新兵看到许灿过来了齐刷刷的敬礼。
“少给我敬礼！”
许灿直接拽着旁边的新兵摁进了战壕里面，“都给我记清楚了，越军这里有狙击手的，不准敬礼，不准把望远镜放在显眼的地方！”
“还有注意太阳的光照！不要让镜片反光！”
“这可是老兵活下来的诀窍！”
许灿叮嘱着新兵，接过望远镜看了过去。
咦！
看到人影了！
就在对面山下面一个拎着水壶打水的越军，头上的凉盔摇晃着，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下来打水的，在这种海拔的山上很少有泉眼。
所以只能下山来找水。
许灿注意着那个打水的越军走的路线，一直盯着他消失在了树林里面，才反过头去寻找他打水的地方，肯定就在这一片！
“连长，你看到什么了？”
旁边的新兵好奇的伸长脖子看过去，眯着眼睛，用双手攥成圆筒往前看去。
也没看到那个打水离开的越军。
“你再往前伸脑袋，我可以给你家里写阵亡通知书了，听不懂人话，把脑袋缩下去！”
“是！”
新兵们立刻缩着脖子躲在了战壕里面。
“问一下，我们连队的水都是从哪里打的？”许灿小声的问了一句，在心里判断了起来。
“我们连队的？”
易修才蹲在战壕里面，连忙摸着自己的水壶，“我们是从营房那里带出来的！”
“这边补充的呢？”许灿问道。
“从村子里！村子里有水井！”
“水井。”
许灿的目光看向偏移的太阳，“你计算一下我们连队的水壶消耗，喝干了这壶水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去做个汇报！”
最后环视一圈，许灿转身离开前线战壕。
侧面阵地上，磊平正拿着镐子在树下面刨战壕，粗壮的树根被十字镐直接砸断，带着苦涩的汁液被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跟土壤一起堆放在了旁边。
“用沙袋装起来！连长！”磊平转头问道，浑身大汗淋漓的扶着镐把，看向走过的许灿。
“不用管我，我就看看。”许灿站在旁边看着他选择的这片阵地，在树林里面，隐蔽性绝佳。
可惜没有重火力支撑。
如果有一挺重机枪就能压制到对面山头。
但他要考虑的不是这里。
而是捕俘！
搞清楚对面山头的越军在搞什么。
阵地后面，只是用开山刀砍出来的交通壕通道上，一个新兵跑了过来。
“连长，报话机响了！”
“响了就汇报，什么内容？”许灿转身过去，接过报话机，戴上耳机倾听了起来。
“我是许灿！”
“三连长，有你的信？”
“我的信？”
许灿疑惑的问了一句，那边就已经挂断通讯了，许灿也不再询问，而是把报话机放下，顺着清理出来的交通壕走了过去。
在指挥部和后勤阵地上，几个被抓了任务的通讯兵拽着电话线在这边的战壕里面铺设了起来，联通各个阵地上的电话机。
许灿走到一边的帐篷里。
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一个身影冲了上来，许灿急忙一个向右躲闪，同时腰间的手枪就拿了出来，仔细一看，才把枪又插了回去。
“你孙子找死啊！”
许灿笑着推了一把那个冒失的家伙。
段雨国也推了许灿一把，“你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过来带新兵，结果，你们这新兵都要上战场了，什么情况，这边打起来了？”
段雨国叽叽喳喳的在旁边问着。
在帐篷里站起来的王建军他们都一个个抬手敬礼，他们几个都不用言说什么。
都太熟悉了！
“行了，你们都认识，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你们先聊。”吴勇很识趣说了一声，出去巡查，把办公室的帐篷临时借给许灿他们叙旧。
“行啊，我还以为没机会过来了呢。”
段雨国拍着许灿的肩膀，“赶紧介绍一下情况，我看看能不能也大显身手一下！”
“没机会打仗，我觉得最多就是在这里对峙，后面要调动其他部队过来守着。”
许灿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抬手让王建军他们坐下来，“我们来这里已经一天多了，我差不多摸清敌人打水的时间，再给我两天的时间。”
“我们去把他们给摸掉！”
“行不行啊？”段雨国丝毫不怀疑许灿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而是在考虑这件事情行不行？
“抓个俘虏！只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俘虏返回国境线任务就算完成，他们能朝我们的村子扔炮弹，我们还能让他们喝上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