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迈步走入狼藉的战场，脚下碾过细碎的鼠尸。
他取出数块菌毯碎片，逐一铺在被血水浸透的泥土上，铺满整片战斗区域。
“都是最好的养料啊！”
李维低头看着扎根蔓延的菌丝，“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我们的一道防线。”
路野也上前，为菌毯注入一丝植物能量，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紫红色的菌丝疯狂蠕动，贪婪吞噬着泥土里的血气与腐殖养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一片死寂的战场，悄然滋生出蓬勃的新生力量。
处理完战场，队伍继续向洞窟深处挺进。
越往内，洞窟的格局就越发惊人。
洞壁上的爪痕愈发密集，随处可见数米宽的撞击凹坑，岩层断裂与崩塌的痕迹比比皆是，不难想象，地底曾爆发过怎样惨烈的厮杀。
温度还在缓慢回升，阴冷之中，渐渐透出一丝诡异的温热。
原本单一的主通道，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分叉路口，纵横交错。
如同庞大的地底迷宫一般，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迷失。
李维不敢大意。
每路过一处分叉节点，他都会埋设一块菌毯碎片。
有的铺在平整的地面，有的压在碎石堆下，有的直接塞进岩壁裂缝深处。
一块块紫红色的菌毯，化作一个个精准的定位标记，隐秘的感知节点。
细密的菌丝在无人看见的土层之下，不断蔓延。
一张属于虫族的地底网络，正在这片死寂黑暗的巨穴中，悄然成型。
前方的黑暗一分为二，两条陌生岔道横亘在众人眼前，挡住了继续前进的路。
空气里的湿寒又重了几分，连远处的黑暗都显得愈发浓稠。
“还有3个小时，天就要黑。”李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情况。
“你们还剩多少块菌毯了？”
路野闻言，把蜂刺步枪递给身后的触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储物空间里的菌毯还剩17块，马上用光了。”
“我这边菌毯已经彻底用光了。”
李维没有应声，目光越过前方的獾獾，打量着眼前两条截然不同的岔道。
左边的通道生得极为低矮，洞口堪堪十多米高，獾獾魁梧庞大的身躯，根本半点都挤不进去。
唯独一股微弱的温热气流，正源源不断从漆黑洞口涌出来，驱散了周遭刺骨的阴冷。
在这片死寂寒凉的迷宫里，显得异常突兀。
而右侧的岔道截然相反，通道宽阔规整，幽深的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一缕细碎叮咚的水声，断断续续，听模样极像是一条隐匿的地下暗河。
这两处地方，是他们深入迷宫探索至今，最有可能藏着价值的区域。
“不急。”李维收回目光，语气沉稳笃定，“把这两处探查完，我们再返程。”
“那我们走哪一边？”
“等。”
李维低声吐出一字，手机快速操作着。
身边蓦地多了两只瘟疫鼠，灰黑色的皮毛在火光里一闪。
它们只稍作停顿，便如同两道魅影，分头窜出。
一左一右，蜿蜒着扎进两条未知岔道的黑暗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巷道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下冷风擦过石壁的低鸣。
等待的间隙，李维走到了陈纭的身边她今天话格外的少，从开始砍伐红巨杉树到现在，脸色一直不太对劲。
他没问具体的情况，只是站到她身侧，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累了就说。”
陈纭偏头看他，摇了摇头。
身体微微往他这边倾了倾，让肩膀挨得更紧，像两片叶子在风中贴在一起。
“一切有我。”
陈纭的眼圈有些红了，看着李维欲言又止又带着关切的面容。
她用力点了点头，面容慢慢变得坚毅起来，仿佛做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几步之外，路野很自然地避开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她背对着二人，抬手从储物空间翻出一堆零碎的红巨杉枯枝，蹲在地上不知鼓捣着什么。
“噼啪……！”
很快，一小堆火便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瞬间铺开，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寒凉。
整个地洞内，除了火焰的噼啪声，只剩下安静。
李维和陈纭并肩走至火堆旁，各自取出贴身存放的暖石，一一摆放在离火焰极近的地上。
白日一路深入地下，哪怕衣物的保暖效果十分优异，暖石的温度依旧消散大半，摸上去只剩微温。
二级木材作为篝火的燃料，让火焰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温度，滚烫的温度快速传递到石身。
本来有些发白的暖石，渐渐变得通红。
不知等候了多久，细碎的爪子声从左侧通道传来。
一只瘟疫鼠从黑暗中钻出来，浑身皮毛凌乱，身上撕开数道血口，伤口隐隐渗着黑红血迹。
看着十分狼狈，却没有普通生命那般，面对危险的仓皇。
它一路直奔到李维脚边，小小的身体不停颤动，嘴里发出叽叽喳喳的细碎声响。
外人听来，以为是通过声音传递消息。
可其实李维与这些附属的虫族，交流并不靠声音，而是意识链接。
只不过是它们说话时，大脑本能地驱动嘴巴发出叽叽喳喳的动静，像是一种改不掉的习惯罢了。
李维静静梳理着传来的信息，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左侧矮洞深处，盘踞着一个完整的瘟疫鼠族群。
这群老鼠的排外性极强，他的探查鼠刚踏入洞口，还未深入半步，便遭到了族群鼠群的集体围攻。
更反常的是，洞内的瘟疫鼠，和迷宫外部那些干瘪枯瘦，皮包骨头的老鼠完全不同。
它们体态丰盈不少，体格壮实，显然拥有一定的食物储备和安稳居所，才能养出这般状态。
只可惜，这小家伙被揍得够呛，被迫仓促折返，没探到更多信息。
李维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块瘟疫鼠肉，扔给地上的伤兵。
它立刻安静下来，抱着肉块啃食，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不过寥寥信息，却也足够让李维拼凑出一些事情。
这片地下迷宫外围，资源贫瘠，食物匮乏到极致，所有野生鼠群都在饥饿与厮杀中挣扎求生。
根本不可能有族群安稳聚居，独享温暖巢穴和充足食物。
若无绝对的强者镇压，这片宝地早就被无数饥饿的游荡鼠群撕碎瓜分。
答案已然明了。
这处矮洞深处，必定藏着至少一只二阶鼠王坐镇，统御族群，才能守住了这片独有的温暖领地。
洞内再度陷入等待，没过多久，右侧幽暗通道的深处，再度传来轻快的唰唰脚步声。
另一只探查右侧岔道的瘟疫鼠，安然无恙地折返而归。
……
“怎么样？右侧通道里有什么？”
陈纭见他结束沟通，抬眸轻声发问，打破了周遭的安静。
“右侧通道纵深很长，里面空气流通顺畅，越往深处走越宽敞，尽头位置连通着一条大型地下暗河。”
李维缓缓开口如实道出探查结果：
“周边还零星分布着一些老鼠，但都饿得皮包骨，跟之前遇到的差不多。”
一旁的路野听完，忍不住皱起眉，满脸疑惑。
“奇怪了。”
她环视一圈空旷的地下空间。
“我们一路往下探索，除了之前遭遇的一波鼠潮。
根本没碰到过大规模鼠群，这么看的话，这里的老鼠密度好像也不高啊？”
李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荒芜贫瘠的石壁。
“你太小看地下迷宫的生存竞争了。”
他抬手指向周遭暗沉的洞壁，语气平淡地道出真相：
“你看看这四周，寸草不生，资源贫瘠到了极点。
就是这样一片荒芜之地，短短一段路程范围内，就一次性聚集了足足两千多只瘟疫鼠，这已经是极高的种群密度。
而且这些老鼠还处于饥饿的状态，寒冬不知多久才能结束，在缺少食物的情况下，同类相残不可避免，接下来还不知道还要死掉多少。”
说完，他不再纠结周遭的普通鼠群，当即敲定接下来的路线。
“走，我们进左前方的鼠穴看看。
右侧暗河路程太远，通道空旷无险，不急这一时，留到明天天亮再来探查。”
“吼……！”
“你留在洞口。”李维看向獾獾，出声安排。
“帮我们垫后放哨，守住退路。”
他收起被火焰烤得滚烫的暖石，重新点燃一根火把。
火焰噼啪作响，照亮了左侧低矮的通道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