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
吹在脸上，跟小刀子刮过一样。
苏清瑶裹紧外套，还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个劲往上冒。
这股寒气，不是因为天冷。
是来自她前面那个男人。
林衍扛着消防斧走在前面，一句话不说。
连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看什么都无所谓的步子都没了。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要把心里的那股火，一步一步全都踩进这冰冷的水泥地里。
苏清瑶跟在后面，光是看他的背影，心就莫名其妙的慌得厉害。
那张老是挂着坏笑的脸，现在什么表情都没有。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吓人。
但她知道，这平静下面，是能把所有东西都烧成灰的滔天大火。
“林衍......”
她小声地喊了句，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别太冲动，咱们再从长计议。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明白，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动他妹妹，就是动了他的命根子。
这个被彻底惹毛了的疯子，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杀人。
两人一路沉默，搭了辆黑市的顺风车，直接杀回市区。
林衍没回那个黑市附近的临时安全屋，而是去了诡异应对局给他安排的另一个地方。
一个挺普通的小区。
他推开门。
李锋正坐客厅的沙发上，一脸严肃，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见林衍他们回来，李锋猛地站了起来，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丝……忌惮。
“你回来了。”
李锋的声音有点干。
他在接到手下报告，说林衍直接砸了锚定司办事处大门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个地方，他们诡异应对局想查，都得走一大堆流程。
这家伙倒好，直接扛着斧子就杀进去了。
还把锚定司一个分部负责人，吓得屁滚尿流。
“嗯。”
林衍随口应了声，把消防斧往墙角一靠。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城市的夜景，没说话。
苏清瑶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林衍，又看了看李锋，不知道该说啥。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后还是李锋先开了口。
“锚定司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一股子没藏住的火气。
“我们一直在秘密调查他们。那帮疯子，早就被认知污染了，背地里搞的那些非法实验，简直丧心病狂。”
“红绣鞋的事，也是他们搞的鬼。那本来是他们内部一个失败的实验品，特级的诡异物品，我们都没想到，他们敢拿出来给你当测试。”
李锋凝视林衍的背影，声音沉了下来。
“我这次来，是代表诡异应对局，正式邀请你加入。”
“不是测试，也不是考察。”
“是邀请。”
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光靠我们，已经很难对付锚定司这种藏在暗处的毒瘤了。”
林衍还是没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妹妹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李锋沉默了几秒。
“我们知道的不多。”他老实说，“只知道，她被关在锚定司总部的地下十八层。那里是他们的核心禁区，防御等级最高，被强大的诡域封锁。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凭你一个人，不可能闯进去。”
林衍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所以，你们想拿这个当条件，让我给你们卖命？”
“不是卖命，是合作。”
李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你帮我们对付锚定司，我们动用所有资源，帮你救你妹妹。”
林衍看他，没说话。
他当然清楚，光靠自己，想闯进锚定司那个什么地下十八层，跟送死没区别。
他需要帮手，需要情报，需要资源。
诡异应对局，这个官方组织，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也是他能薅的，最大的一只羊。
既然没有身份，那就杀出一个身份。
现在，身份送上门了。
“行。”
林衍点头。
“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李锋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怕这家伙一口回绝。
“你说。”
“第一，我不是你们的下属，是特殊顾问。我想干什么，去哪，你们管不着。”
“第二，关于我妹妹，关于锚定司的所有情报，一个字都不能少，全部对我公开。”
“第三，等我准备好去救人，你们得无条件配合。我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我要是想把那栋楼炸了，你们就得给我准备好炸药。”
林衍一口气说完，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不正经的笑容。
“当然，加班费跟危险补贴，也得按最高标准算。毕竟，炸国家机密部门这种事，风险挺高的，万一出点意外，抚恤金可不能少。”
李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家伙，就算是天塌下来，估计也忘不了薅羊毛跟谈价钱。
“好。”
李锋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不爽压了下去。
“你说的所有条件，我们都答应。”
他现在无比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唯一能搅动锚定司这潭死水，甚至掀翻它的疯子。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几个条件，就是再离谱的要求，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欢迎加入，林衍顾问。”
李锋从怀里拿出一个新的，纯黑色的证件，递过去。
证件的级别，比之前那个高得多。
他还拿出一个加密的平板。
“这里面，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锚定司跟地下十八层的初步资料。你的权限，是最高级。”
林衍接过证件跟平板，在手里掂了掂。
“合作愉快。”
他脸上笑，眼神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李锋看他，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诡异应对局，等于养了一头最凶猛，也最不可控的猛虎。
是福是祸，只能看天意了。
李锋交代完，没有多留，很快就带人离开。
屋子里，又只剩下林衍跟苏清瑶。
“你真的……决定了？”苏清瑶小声问。
林衍没回答。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手里的平板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个个加密文件被他用新获得的权限解开。
地下十八层的结构图。
锚定司高层人员名单。
“诡异融合”实验的零散记录。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个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文件上。
【认知归零者计划】
他点开文件。
一行冰冷的文字，跳了出来。
【实验体073号：林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