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对一个残废的男人动手动脚……不太合适吧?”
伴随着男人低哑危险的嗓音,苏晚晴的手腕被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男人的呼吸滚烫,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换做普通的七零年代农村小媳妇,被自家瘫痪的男人猛然抓住,这会儿怕是早就吓得腿软尖叫了。
但苏晚晴是谁?在现代法庭上见惯了无数尔虞我诈的王牌大状。
面对陆衍洲那充满侵略性与审视的压迫感,她非但没慌,反而迎着他如狼一般幽暗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陆团长这手劲儿,可真不像是身受重伤、半身不遂的人呐。”
她嗓音清脆,甚至还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
陆衍洲黑眸微眯,危险的暗芒在眼底跳跃。他没松手,粗糙的拇指指腹甚至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语气又沉了几分:“我伤的是腿,不是手。”
“是吗?”
苏晚晴没急着抽回手,而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那卷老旧的软皮尺,在他高挺的鼻尖前轻轻晃了晃。
“娘说马上天冷了,让我给你做双厚帮棉鞋,怕寒气顺着脚底板窜上来落下病根。我这可不是动手动脚,我是奉旨量尺,还请陆同志配合。”
奉旨量尺?这女人,满嘴的理直气壮,偏偏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衍洲定定地看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只有坦荡荡的戏谑。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具磁性的低笑,缓缓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那就劳烦陆太太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一副任君采撷的慵懒姿态。
重获自由的苏晚晴揉了揉微红的手腕,再次蹲下身。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交锋,已经让她百分之百确认了内心的推测。
这双腿肌肉紧实、充满张力,哪有半点肌肉萎缩的迹象?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既然你要装,那咱们就好好对对戏。
苏晚晴用葱白的手指捏住软皮尺的顶端,毫不避讳地贴上了男人的脚后跟。
皮尺顺着宽阔的脚掌往上拉,她的指尖就像是一簇带电的火苗,看似在认真丈量尺寸,实则有意无意地在那饱满紧致的小腿肚上轻轻刮擦过。
一次,两次。
每一次轻触,都隔着一层半旧的粗布袜,把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直接传导进陆衍洲的神经末梢。
陆衍洲原本慵懒靠在被垛上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引以为傲的军人定力,在这个女人似有若无的撩拨下,竟然开始摇摇欲坠。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绷得极紧,“你量个脚底板,需要摸那么往上吗?”
苏晚晴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眼眸极其无辜:“做高帮棉鞋,不得量一量脚踝和小腿的粗细吗?怎么,陆团长腿上没知觉,还能觉得不舒服?”
一句反问,精准拿捏,直接将了陆衍洲一军。
陆衍洲喉结剧烈地滚了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是在试探,还是在故意点火?
不管是哪一种,他现在是个残废,只能硬生生受着!
“没有,你继续。”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苏晚晴心里暗爽,嘴角差一点就要压不住笑意了,让你新婚夜吓唬我,今天就先收点利息。
她见好就收,麻利地用半截铅笔在小本子上记下尺寸,动作干脆利落:“好了,尺码记下了,明儿我就去裁条绒布。”
两人在昏暗的月光下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是一场聪明人之间的极限拉扯,火花四溅,却又默契十足。
“早点休息,晚安。”苏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留给男人一个潇洒的背影,径直推门出去了。
直到房门关上,陆衍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条紧绷得像岩石一样的腿,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知不觉间漾开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笑意。
这小野猫,爪子真是越来越利了。
……
回到自己的里屋,苏晚晴顺手划了根洋火,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跳跃的橘色烛火下,她拉开椅子坐定,翻开那个小本子的崭新一页。
没有震惊,也没有慌乱,她眼中闪烁的全是猎手揪住狐狸尾巴后的笃定。
她拿起铅笔,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现代速记符号,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证据链归档:手部爆发力极强,下肢肌肉张力饱满,毫无萎缩迹象。被触碰时有本能肌肉防御反射。】
【结案陈词:陆衍洲,100%假瘫,隐藏极深,身份绝不仅是退伍伤兵。危险等级:可利用资源。】
写完最后一点,她满意地合上笔帽,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大动作,但只要手握这个致命的把柄,未来在陆家的博弈中,她就永远占据主动权。
想到这儿,苏晚晴习惯性地想要调取脑海里关于《苦命军嫂》这本虐文后续的剧情记忆,想看看原书里陆衍洲到底是怎么在公开场合行走的。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猛地愣住了。
那段原本清晰如刀刻般的剧情,此刻竟然像被水晕染开的墨迹,变得模模糊糊!
她能记得大方向的走向,但那些具体的关键时间点、炮灰的反扑细节,全都像笼罩在一层迷雾里,怎么也看不真切了。
“怎么回事……”苏晚晴微微蹙眉。
但仅仅几秒钟后,那双清亮的眼眸便猛地睁开,眼底不仅没有原书女主该有的惊恐无助,反而迸射出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与兴奋!
她懂了!这就是蝴蝶效应!
因为她的强势介入,从拿回工农兵大学名额、手撕娘家吸血鬼,到今晚直接试探出男主假瘫的底牌……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已经彻底偏离了原主那个受气包的既定轨道。这本虐文剧本,正在被她这个外来者硬生生地改写!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七零年代,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违抗的天命和受虐剧本!
“有意思。”
苏晚晴轻轻敲了敲桌面,作为战无不胜的王牌律师,她从来不靠背剧本来打赢官司。
那些条条框框的烂剧情没用了最好,剩下的路,她要用自己的脑子和手段,痛痛快快地蹚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至于隔壁那个闷骚的假瘫丈夫……苏晚晴一口吹灭了煤油灯。
陆团长,好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