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到，面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戳破他心里最脆弱的窗户纸。
男生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埋到胸口。
李哲远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好像被一层恶心无比的粘液包裹着，让他一直忍不住颤抖，就像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
见理想效果已达到，江时裕收敛了周身的气场。
“不要辜负她好吗？”
李哲远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扣进手心里。
“你赢了。”
他愿意说，江时裕却不愿听了。
“为什么撒谎？”
男人似笑非笑地敲击着桌面。
“不想让我妈知道。”李哲远回答得倒很爽快，只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她不喜欢夏柚？”
“没有不喜欢。”男生的声音闷闷的。
“我之前和夏柚表过白，但被拒绝了。我倒没什么，被拒绝就说明我不够优秀，但我妈很心疼我，就让我以后不要再跟夏柚来往。”
看着男生晦暗不明的眼睛，沈凝偏转过头去。
这个理由，好像不够有说服力吧。
不过江时裕好像没察觉到一般，径直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要在学校跟你母亲装作不认识？”
“这是我的错。”
李哲远的喉结不安地滚了滚，低下了头，“自尊心在作祟罢了。”
见他承认得痛快，江时裕点点头，
“现在开始说实话吧。”
“夏柚昨天晚上给我发信息，说今天要来老教学楼整理报送资料。她怕有人来发现她，就求我一点左右就到这边帮她放风。”
“但是我从没逃过课，今天下午还是我最喜欢的医学课。一点多的时候我骗她说已经到了，实际上，下课后我才跑到老教学楼这边的。”
“万幸的是夏柚并不知道我中途赶过来这件事，老教学楼那除了唐夕念和一个打游戏的也没别人。”
李哲远嗓音低沉，从始至终没有把头抬起来。
“我到这的时候就猛烈咳嗽，这是我们俩约定好的暗号，她就知道有人在附近了。”
“谁想到后来张雨萌来了。”
男生脸上闪过丝厌恶，“她很难缠，我拦不住她，只能用和她吵架这种方式暗示夏柚，能让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可以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李哲远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江时裕。
就在江时裕看手机的空当，临时充当记录的周筱沫冷不丁发问，“所以夏柚为什么要到老教学楼整理资料？”
“你们都能猜出来我妈的身份，我也不想隐瞒了。”
沉默良久，李哲远终于抬起头，释怀了一般重重地叹了口气。
“夏柚学习很好，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她为人善良，人缘也好。所以这次保送名额下来我是不意外的，甚至为她感到高兴。”
他话锋一转。
“不过有的人却不这么想。”
“夏柚之前跟我说过，张雨萌曾经找她聊过一次。张雨萌说可以给她一笔钱，不过要她放弃这次的保送名额。”
“夏柚同意了？”
“当然没有！”李哲远信誓旦旦，
“夏柚从来不是那种用钱就可以敷衍的女孩。她心里有星辰大海，她可以翱翔在天空。”
林凛对李哲远的最后一句话嗤之以鼻。
他转了一下笔，“所以你的意思是，夏柚是为了躲张雨萌，最终才决定到这边整理资料的？”
“肯定是。”
男生回答得铿锵有力，
“夏柚跟我说张雨萌从大二开始就不希望她考得好。”
“我们专业前几名除了夏柚之外，唐夕念已经获得了百强的Offer，凌薇又是校董女儿，如果夏柚放弃名额，这个名额自然就可以落到张雨萌手里。”
江时裕瞳孔泛出一抹厉色。
“你认为，是张雨萌杀了夏柚？”
李哲远再次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像在为夏柚鸣不平。
“明枪易躲，暗箭可难防。”
“我早就告诉夏柚好好防范着张雨萌，可是她拒绝了，还让我不要把所有人想的都那么坏。”
“肯定是夏柚告诉张雨萌她在老教学楼，不然就算给张雨萌十个胆子也不会来这边的。”
李哲远最后的半句话，沈凝感觉有点摸不到头脑。
“什么意思？”
李哲远并没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只囫囵地解释了一句。
“你们见到张雨萌就知道了。”
……
李哲远刚离开不久，陆野便拎着一把湿漉漉的伞走进教室，他再次把伞扔在一边，欢天喜地地小跑到江时裕旁边。
“江队，我找到夏柚的手机了。”
他脸上写满了骄傲，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和唐夕念的一样，夏柚的手机也是好几年前的旧款，背面的黑色漆已经掉得乱七八糟，手机右上角甚至有一个被摔得凹进去的大坑。
陆野扬着头汇报：
“刚刚你审完唐夕念，正好她和夏柚是一个寝室的，我就带着几个同事跟她去了一趟寝室，正好帮你完成了搜查这个环节。”
江时裕淡定地接过证物袋。
“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陆野被问得噎住，讲真的，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找手机，还真没怎么注意别的事情。
“她们寝室在顶楼所以是双人寝。进门之后一切看着都挺正常的啊。”
看他这个反应，江时裕便了然。
这小子肯定忘记了。
他隔着袋子打开手机，惊讶地发现夏柚的手机竟然没设密码。
“她出门竟然不带手机吗？”沈凝呆在一边，看着江时裕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只觉得费解，
“那她是用什么跟李哲远交流的？”
良久，江时裕将手机重重地撂在桌面上。
动静之大吓了沈凝一跳。
“如你所料。”
“夏柚有另一部手机。”
沈凝凑到手机跟前，宝蓝色的眼睛中划过一丝震惊。
夏柚手机的微信界面上很干净，应该有经常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唯有李哲远的聊天记录没有删掉，唯独少了两人中午对话的那几条。
下一秒，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空间在沈凝面前扭曲变形。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个一身衣服被浆洗得发白的女人已经出现在沈凝面前。
沈凝瞳孔急剧收缩。
这女生是夏柚！
时隔几天，她再次因为碰到证物而通灵看到受害者了！
不过夏柚并没看到脚边突然出现了一只小猫。
她就那样焦躁不安地站在江时裕对面，重复着伸出已经完全透明的手，试图抓住证物带里的手机。
“别碰我手机……还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