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拽着白玲悠哉悠哉地往国营饭店走,满脑子都是酱肘子和清蒸大虾的香气,压根没把刚才那句命令当多大事儿。
可他随口落下的一句话,却隔着一片海,给千里之外的岛国,钉死了最后的丧钟。
当天晚上东京,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刻。
战后十年的浮华像一层薄纱,盖在银座的霓虹与港区的洋馆之上。
三菱、三井、住友、安田四大财阀的府邸散落于城市最尊贵的地段,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没人知道,一场无声的清洗,已经随着一缕跨海而来的淡雾,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港区白金台的岩崎府邸,书房里还亮着暖黄的台灯。
三菱财阀现任家主岩崎清彦刚结束一场秘密会议,指间夹着雪茄,正低头审阅一份军工产业的扩产计划书。
雪茄的香气混着松木香,填满了整间铺着厚地毯的书房,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沉稳得像这个家族百年的基业。
忽然,挂钟的指针顿了一下。
岩崎清彦皱了皱眉,抬眼扫过去,就见黄铜指针竟开始缓缓倒转,一圈,又一圈,台灯的光线也跟着忽明忽暗,暖黄一点点褪去,泛出阴冷的青白。
“怎么回事?”
他沉声喊了一声,想叫外面的侍从,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竟像蒙了一层水,闷闷的传不出去。
室内的温度毫无征兆地往下掉,雪茄的火星瞬间熄灭,
白雾从地毯的纹路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一股陈年霉烂混着裹脚布的腥臭味,直钻鼻腔。
岩崎清彦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摸桌下的手枪。
指尖刚碰到枪柄,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文件纸上,落了一根花白的长发。
不是他的。
他才五十出头,头发乌黑油亮,府上也从没有这么老的女佣。
那根头发动了。
像有生命似的,顺着纸面慢慢爬动,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无数花白长发从文件缝隙、抽屉缝隙、地板缝里疯狂涌出来,像潮水般漫过书桌,缠上他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窜,岩崎清彦骇然低头,就看见阴影里缓缓伸出几条灰扑扑、脏兮兮的布条
是陈旧的裹脚布,布边都磨得起了毛,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腕、腰腹。
“八嘎!什么人!”
他拔出手枪,对着阴影里连开数枪。
子弹呼啸着穿过翻涌的白发与布条,钉在对面的墙上,连半分阻滞都没有。
阴影里,一道瘦高的白影缓缓 “渗” 了出来。
花白长发拖在地上,盖住了整张脸,脑袋以一个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歪着,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声响,像浓痰堵在腐烂的气管里,一下一下,撞得人耳膜生疼。
是个……
老太太?
岩崎清彦脑子里闪过荒谬的念头,下一秒,无数画面猛地砸进他的脑海
是他二十年前吞并小工厂时,被逼得跳楼的厂长;是战时强迫劳工累死在矿场的尸骨;是被他夺走土地、悬梁自尽的农户…… 一张张脸血肉模糊,围着他嘶喊、索命。
裹脚布越缠越紧,勒得他肋骨咔咔作响,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挣扎,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慢悠悠飘到面前,长发缝隙里,露出半截浑浊发白的眼珠。
“咯。” 一声轻响,像在算账。
下一秒,裹脚布猛地收紧。 岩崎清彦的眼睛瞪到极致,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手里的手枪哐当落地。
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挂钟恢复了正常走动,台灯重新暖黄。
只有地上一具弯折的尸体,和满室散不去的霉烂腥气,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白影缓缓融进了阴影里,下一个目标,已经标记好了。
与此同时,银座附近的三井会馆里,正举办着一场私人晚宴。
三井财阀的掌舵人三井隆一端着香槟,被一众财阀子弟、军政官员簇拥着,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乐队奏着轻柔的舞曲,衣香鬓影,一派盛世光景。
忽然,宴会厅的灯光闪了三下。
众人愣了愣,还以为是电路故障,笑着打趣两句,没人放在心上。
可三井隆一却皱起了眉。
他发现,宴会厅好像变大了。
明明刚才还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这会儿放眼望去,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可尽头的大门却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地面的大理石花纹无限延伸,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厚厚的霉斑上。
“怎么回事?”
他低声问身边的副手,可对方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没察觉异常。
寒意慢慢渗进来,水晶吊灯的光一点点发灰。
有人尖叫了一声。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宴会厅的柱子后面,缓缓飘出一道白影,花白长发垂到脚踝,脚步虚浮,像踩在空气里。
“谁?哪个部门的?”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厉声呵斥,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配枪。
白影没停。
更诡异的是,她的身影越来越多。
柱子后面、窗帘后面、餐桌底下、水晶吊灯上……
一道又一道一模一样的白影钻了出来,满屋子都是花白的长发,和此起彼伏的 “咯咯” 声。
“开枪!快开枪!”
不知谁喊了一声,警卫们纷纷拔枪,对着满厅白影疯狂射击。
子弹穿梭,却尽数穿过虚影,打在墙上、玻璃上,碎渣四溅。
宾客们慌了,尖叫着往门口跑,可跑了半天,大门依旧在远处,像永远也跑不到头
空间被折叠了,他们被困在了无限循环的宴会厅里。
三井隆一被保镖护在中间,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死死盯着那些飘来飘去的白影,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句尖酸刻薄的中国话,明明听不懂,却诡异的明白意思:
“欠我们贾家的,连本带利,该还了。”
谁?华夏话?贾家?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下一秒,就看见护着他的两个保镖眼神突然变了。
两人赤红着眼,死死盯着他,嘴里念叨着 “是你害了我家人”“你吞了我的家产”,
竟调转枪口,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