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疗养院找父亲。
这般牵扯私人颜面的纠葛,他断然不会跑到父亲跟前诉苦。
身为四野老将的父亲一生戎马,最瞧不上后辈为儿女私情争风斗气,
若是知晓自己被一个普通采购员当众折辱,非但不会出面撑腰,
反倒会斥责他心性浮躁、不成大器,说不定还会禁足管教,彻底断了他报复的念头。
更何况如今京城局势敏感,高层干部最忌讳以权谋私,
这点私怨也万万不可动用家族明面势力。
思来想去,唯有托付父亲留在京城的嫡系旧部,暗中私下打探,稳妥又不会落下把柄。
半个多小时后,自行车停在了城西一处僻静肃穆的军区附属院落门口。
门口的岗哨荷枪实弹,见到来人,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钟同志好!”
钟正国点了点头,锁好自行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收敛住脸上外露的戾气,迈步走入院内。
院落里处处透着军营严谨规整的气息,青砖铺就的路面一尘不染,两旁的白杨树笔直挺拔。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独立的办公室外,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进。”
屋内传来沉稳的男声。
钟正国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眉眼硬朗,脸上带着常年军旅生涯留下的风霜痕迹。
正是父亲钟承武昔日的贴身警卫员,如今在京城军区保卫处任副处长的王诚。
实打实跟着四野一路从白山黑水打过来的老部下,
是钟家在京城最可靠的心腹。
王诚见钟正国脸色阴郁,眉宇间满是压抑的火气,当即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正国,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钟正国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走到桌边坐下,接过水杯却没喝,语气压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
“王叔,今天在老莫,遇上点不痛快的事。想请你帮我私下查两个人。”
“私事?”
王诚挑了挑眉,顺势坐在他对面,
“你尽管说,只要不碰红线,能帮的我肯定帮。
老首长刚调过来,很多事不方便出面,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来帮你摆平。”
“千万别惊动我爸!”
钟正国连忙补充,
“我爸那脾气你也知道,最瞧不上我们为这点事争风斗气。要是让他知道我被一个普通采购员当众折辱,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诚闻言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放心,我心里有数。说吧,查谁?”
“第一个人,名叫庞大海,红星轧钢厂的采购员,三十三岁,体型特别胖,大概这么宽。”
钟正国伸手比划了一下,
(胖子:你好好比划,我没那么宽,太夸张了。)
“你帮我查清楚他的原籍出身、父母情况,听说他父母好像是烈士。”
顿了顿,他想起白玲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语气又沉了几分:
“还有一个女的,叫白玲,二十七八岁,一直跟庞大海在一起。查一下她的工作单位、户籍地址,还有她的家庭背景。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今天在老莫,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挤兑我,林晓雅也胳膊肘往外拐,弄得我下不来台。”
钟正国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个庞大海到底有什么背景,敢这么目中无人!”
王诚听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就这点事啊?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卫处跟各个派出所、工厂的人事科都有工作往来,调两个人的档案还不是手到擒来?
明天傍晚之前,我保证把这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送到你手上。全程严格保密,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得到肯定答复,钟正国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些许。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心底暗暗盘算。
一个毫无亮眼家世的工厂采购员,凭什么俘获容貌气质俱佳的白玲,还敢当众顶撞自己,丝毫不畏惧他的身份背景?
林晓雅当众拂逆自己的举动,也让他颜面尽失。
今日这场屈辱,他绝不会就此咽下。
“那就辛苦王叔了。”
钟正国沉声开口,
“查清底细之后,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依仗,敢如此目中无人。一旦查到异样动向,第一时间告知我。”
“明白。”
王诚郑重应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回去消消气,等我消息。”
钟正国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军靴踩在青砖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背影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傲气。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尽头,王诚脸上的随和笑容才慢慢收敛,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以军区保卫处的能量,查两个年轻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快十点才醒。
因为两人前一天晚上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用平板追《人民的名义》追到后半夜,
看着侯亮平拿着尚方宝剑在汉东大杀四方的脸,胖子就想一脚踹上去.
他拉着白玲一集接一集不肯停,最后两人抱着平板就依偎着睡着了。
白玲本来早上七点多就醒了,
可被庞大海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他睡得沉,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在她颈窝,手臂箍得紧紧的。
她怕一动就吵醒他,就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想从他怀里挣出来,摸到枕头边的手表看了一眼,
庞大海反而抱得更紧了,迷迷糊糊地嘟囔:
“小白,别闹…… 再睡五分钟……”
“都快十点了,再睡中午饭都赶不上了。”
白玲伸手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脸颊,指尖陷进软乎乎的肉里,
挺好玩的。
庞大海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盯着白玲看了好一会儿,才傻笑着凑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还是小白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