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无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看着林晓雅,一字一句地说道:
“晓雅,我们几个从小都是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我对叶卫东一直当哥哥看待。其实在我在苏联学习期间,叶卫东就向我表露过他的想法,
我当时就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
知道为什么我毕业后在京城待了不到一年就申请去南方做刑侦吗?”
此时胖子在一旁两眼放光的吃瓜。
林晓雅听到这里猛地一愣,脸上的激动都僵住了。
她确实一直不明白这件事。
白玲当年是市局最年轻的刑侦骨干,还是人才奇缺的情报学,前途一片光明,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留在京城步步高升,可她却突然主动申请调去了南方最偏远的边境城市,一待就是九年。
这件事当年在大院里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谁都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放弃大好前程去那种苦地方。
不等她开口发问,白玲就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叶卫东的原因。我本想我在南方这几年,他能慢慢放下,找个他喜欢的姑娘结婚生子。我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晓雅你懂吧,这就好比李建军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李建军一样,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不能因为对方喜欢我,我就要去接受。”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坚定,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晓雅激动的情绪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懂那种感觉。
李建军暗暗的追了她几年,对她百依百顺,她也知道,
可她就是不喜欢,甚至觉得厌烦。
可她还是不甘心,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沉默了几秒钟,猛地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浓浓的怀疑和怨恨: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不喜欢卫东哥。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从丰泽园那天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倒了霉?
为什么叶卫东会被无故下放到北大荒,我被调到疗养科,几个朋友也都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
为什么偏偏只有你,一点事都没有,还搬出去住了,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你在哪?”
她往前凑了凑,死死地盯着白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白玲姐,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因为那盘海参的事生气了,觉得我们丢了你的脸,所以才私下举报了我们?”
“是不是你踩着我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往上爬了?
所以你现在才能这么风光,才能带着你的对象来老莫吃饭?”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死寂的沉默。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后脖颈往上爬。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声,像是被一把刀齐齐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脸上的八卦兴奋,在这一刻僵住了,然后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后怕。
斜对面那三个部委干部,
最年长的老科长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得像纸,他猛地捂住嘴,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过了好半天才用只有同桌能听见的声音,气若游丝地说道:
“等…… 等等…… 这不是我们能听的吧?”
旁边的年轻科员浑身都在发抖,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下放…… 调岗…… 还是一群大院子弟…… 刚才走的那个可是钟老虎的儿子啊…… 这背后得是什么能量?”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刚才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瓜,看钟正国吃瘪,看胖子秀恩爱,觉得这顿饭吃得值回票价。
可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普通的感情瓜?
这分明是能要人命的政治瓜!
能一句话让一群大院子弟前途尽毁,...这背后站着的人,是他们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而他们,居然从头到尾听了个全程!
“完了完了。”
最年轻的科员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今天出门怎么没看黄历啊?我就不该来老莫!
这下完了,我们会不会被灭口啊?”
“别说话!”
老科长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都在发抖,
“赶紧吃,吃完赶紧走!就当我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三个人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盘子里,拼命地往嘴里扒拉着饭,却味同嚼蜡,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角落里那对庆祝金婚的老教授夫妇,刚才还在摇头叹气说世风日下,此刻也僵住了。
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他连忙放下手里的叉子,拉了拉老伴的衣角,小声说道:
“老婆子,别吃了,我们走。”
他老伴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发白地点了点头,两人连忙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动作轻得像猫一样,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远处那桌穿军装的军人,带头的上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放下手里的茶杯,茶水都洒出来了一点,他对着自己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
“结账,立刻走。”
几个年轻军官二话不说,立刻站起身,拿起帽子,跟着上校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连头都不敢回。
整个大厅里,像是突然掀起了一阵无声的撤离潮。
刚才还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食客们,此刻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假装系鞋带,假装去洗手间,一个个动作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有人偷偷招手叫服务员结账,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有人拿起包就往门口走,连没吃完的饭都顾不上了;
还有人干脆用报纸挡住脸,缩在座位上,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赶紧跑!这瓜我们吃不起!再待下去,说不定明天自己就被调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
苏联专家那桌,伊万诺夫教授看着周围中国人突然变得惊慌失措的样子,一脸茫然地用俄语问卡佳:
“孩子,他们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在看热闹吗?怎么突然都要走了?”
卡佳也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我不知道,爸爸。好像那个姑娘说了什么很可怕的话。他们看起来都很害怕。”伊万诺夫教授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懂中国的人情世故,更不懂这些话背后代表的可怕能量。
他只觉得,今天的莫斯科餐厅,真是太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