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噎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三十岁了还只是个轧钢厂的采购员？沦落到连一顿老莫都要靠女人请？”
周围的食客们都屏住了呼吸，偷偷地往这边瞟。
没人敢大声说话，毕竟那可是大院子弟
但眼神里都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刚才被钟正国身份吓到的那几个部委干部，此刻也忍不住偷偷交换了个眼神，觉得钟正国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因为从胖子和那个漂亮的女同志进入老莫后的种种行为来看,
那位女同志一看就是经常来,对老莫很熟悉,
而那个胖子则是对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看啥都新鲜。
那么谁请谁不言而喻。
这也侧面突出了在这个时期，能吃上一顿老莫那真的是身份的象征。
老莫是不对外开放的。
庞大海眼神发亮的看着钟正国，心里想着：
“就是这个味，这很侯亮平”
庞大海压根没接 “谁请客” 这个话茬，
反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就把白玲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语气坦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啊，我就是吃软饭的。不光这顿老莫是小白请的，我身上这件中山装，脚上这双皮鞋，连我每天吃的红烧肉，都是小白给我买的。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莫斯科餐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还残留着刀叉轻响的大厅，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比钟正国报出 “钟承武” 三个字时还要安静三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庞大海身上，脸上写满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难以置信。
三秒钟后，各种细碎的声响才接连响起，像是打破了冰封的湖面。
斜对面那三个部委干部里最年长的科长张着嘴，嘴里还含着半口红菜汤，忘了咽也忘了嚼，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滴都没察觉。旁边的年轻科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手指抖得连钢笔都捡不起来，三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
“我没听错吧” 的茫然。
“他…… 他刚才说什么？就这么承认了？”
最年轻的科员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他说他就是吃软饭的？”
“好像…… 是这么说的。”
另一个科员咽了口唾沫，
“还说衣服鞋子红烧肉都是人家姑娘给买的……”
老科长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捂住嘴，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他使劲咳嗽了两声，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活了五十二年，第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吃软饭的！这要是搁在解放前，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这个年代的人，魔抗都低。
苏联专家那桌更是热闹。
伊万诺夫教授眼镜直接滑到了下巴上，他瞪着眼睛看着庞大海，嘴里的俄语都不利索了：
“上帝啊！他…… 他居然承认了？
在我们苏联，男人要是靠女人养活，是要被所有人嘲笑的！”
卡佳眨着蓝色的大眼睛，一脸困惑地问道：
“爸爸，可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害羞啊？反而很骄傲的样子？”
伊万诺夫教授挠了挠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大概就是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之处吧。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角落里那对庆祝金婚的老教授夫妇，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庞大海，仿佛要重新认识一下对方，摇着头叹了口气：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他老伴放下了勺子，皱着眉头说道：
“可不是嘛。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没出息的？真是可惜了。”
不远处那桌穿军装的军人他皱着眉头，看着庞大海，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这小子，也太不像话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靠女人养活？”
旁边的年轻军官小声说道：
“首长，可是人家姑娘愿意啊。你看他俩那样子，感情好着呢。”
上校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看向庞大海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鄙夷。
整个大厅里，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压着嗓子，却又忍不住议论纷纷。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他居然顺溜的承认了？”
“太不要脸了！吃软饭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就是啊，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怎么能靠女人过日子？”
“以前只听说过有吃软饭的，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的！”
“这姑娘也是瞎了眼了，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胖子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胖子有什么别的本事呢？”
“能有什么本事？不就是会哄女人开心吗？”
所有人都觉得庞大海疯了。
在 1959 年这个讲究 “劳动最光荣”、“自力更生” 的年代，“吃软饭” 是比偷鸡摸狗还要丢人、还要让人不齿的事情。
但凡有点骨气的男人，就算饿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庞大海不仅说了，还说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仿佛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样。
这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三观。
胖子刚说完话，就见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颤巍巍的奶油烤杂拌，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白玲嘴边，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
“小白，尝尝这个，刚烤好的，还热乎呢。”
白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张开嘴，把那勺烤杂拌吃了下去，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庞大海立刻凑过去，用指尖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油，然后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吮了吮，一脸满足：
“嗯，果然小白吃过的更香。”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他们见过吃软饭的，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这么理直气壮、还这么旁若无人秀恩爱的吃软饭的！
钟正国的脸 “唰” 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庞大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 你…… 你简直不知廉耻！”
他内心嫉妒之火在燃烧，他恨，特别是看到如同仙女一样的女子和那个肥猪一样的胖子亲密的样子。
越亲密，他越恨的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