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日头刚落。
福源祥前厅。
“砰!”
陈平安一把摘下门外的水牌,连上面的粉笔灰都懒得擦,反手直接塞进柜台后面。
“打烊打烊!今天提前歇业!”
老主顾李大爷正好路过,敲了敲门板。
“陈经理,今天怎么这么早关门?”
陈平安挥着手,满脸急切。
“铺子里得盘点,您老明天赶早!”
后厨里。
赵德柱直接丢开算盘,卷起袖子亲自上手,一把抢过伙计手里的蒸笼。
“手脚麻利点!案板随便擦擦就行,赶紧下工!”
杨文学更是手忙脚乱地解下围裙,全没了平时那股把灶台擦得锃亮的仔细劲儿。
今天这仨人,火烧火燎的。
老马站在案板前都看愣了。
“掌柜的,今天石钢的许干事还说要来谈单子呢,这就关门了?”
赵德柱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让他明天再来!天大的事,也大不过沈爷的终身大事!”
陈平安把柜台上的算盘一扒拉,直接锁进抽屉。
“老马,赶紧走,下班!下班!”
三人凑在柜台前。
赵德柱弯腰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两瓶汾酒,又拎出一包刚在隔壁切好的酱牛肉,陈平安则从兜里掏出两包油炸花生米。
“走!去九十四号院,今天非得把沈师傅的底给扒出来!”
白天杨文学替沈砚请假,说要相亲,这事儿在福源祥这几个管事的心里算是炸了锅。
沈师傅平时全扑在案板上,除了后厨就是回家,对女人完全不上心。今天居然妥协了?
仨人憋了一肚子疑问,就等着下班去扒他的底。
胡同里。
赵德柱坐在陈平安的自行车后座上,紧紧搂着两瓶汾酒。
“平安,你说沈爷今天这相亲,能成吗?”
陈平安蹬着自行车,大口喘气。
“悬!沈师傅那性子,你应该清楚得很。平时除了做点心,对什么都不上心,刘大妈介绍的那些姑娘,估计连沈爷的眼都入不了。”
杨文学跟在旁边,满脸自豪。
“肯定能成,今天可是我师父主动请的假。再说了,我师父这条件,哪个姑娘见了不迷糊?”
赵德柱哼了一声。
“沈爷要求高着呢。我估摸着,今天这事儿够呛。咱们带好酒好肉去,正好给他顺顺气。”
九十四号院。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赵德柱、陈平安、杨文学呼啦啦涌进院子,直奔院子里的石桌。
赵德柱把两瓶汾酒重重搁在桌上,陈平安也把油炸花生米拍在桌上,杨文学赶紧拉过三把竹椅。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陈平安直接把酒打开,顿时酒香四溢,他把酒杯倒得满满的。
“沈师傅,这可是老赵珍藏了三年的好酒,今天特意拿出来的。”
赵德柱撕开装酱牛肉的油纸包,特意把最好的部位推到沈砚面前。
“沈爷,今天我可是大出血,你这相亲的事,瞒得咱们好苦。赶紧透个底,刘大妈给您介绍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杨文学双手扒着桌沿,眼睛发亮。
“师父,您就别卖关子了,是不是纺织厂的厂花?还是供销社的干事?”
陈平安抓起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看啊,肯定是街道办的文静干事。沈爷这条件,这手艺,一般人根本配不上!”
沈砚看着三人这副阵势,心里一阵好笑。
这三个人,平时在铺子里独当一面,今天为了打听他的闲篇,居然连买卖都扔了。
沈砚存心晾着他们。
他靠在竹椅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压根没去碰那杯汾酒。
“你们三个,不在铺子里盘账,跑我这儿来查户口?”
赵德柱急了,拍了拍石桌。
“沈爷,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咱们能不关心吗?”
陈平安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您可是咱们福源祥的定海神针。这未来的嫂子,咱们总得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吧?”
沈砚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三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就等着他开口。
沈砚放下茶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人挺痛快的,市局刑侦科的公安干警。”
这话一落地,院子里顿时乱了套。
赵德柱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听到“刑侦科公安”五个字,酒水直接呛在嗓子眼。
“噗——”
赵德柱脸憋得通红,捂着胸口一阵咳嗽,酒水喷了一地。
陈平安正捏着花生,手一哆嗦,指头一松,花生米直接掉在石桌上,滴溜溜滚落到地上。
杨文学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仨人大眼瞪小眼,全傻了。
刑侦科?公安干警?
赵德柱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指着沈砚,结结巴巴地开口。
“沈……沈爷,你没开玩笑吧?”
赵德柱脑子里立刻冒出那些别着枪、动不动就擒拿格斗的铁娘子。
“带枪的那种?”
沈砚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
“嗯,带枪。”
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沈爷,你惹谁不好,去惹公安?这要是两口子拌个嘴,人家一个反关节擒拿,你这双做精细点心的手还能要吗?”
陈平安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沈师傅,以您这手艺,四九城的大姑娘排着队挑!找个知冷知热、在家洗衣做饭的不好吗?”
杨文学结结巴巴地帮腔。
“师……师父,她打人疼吗?您天天在后厨连轴转,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日子哪有这么过的啊?”
沈砚咽下牛肉,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你们懂什么,她工作忙,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局里有案子,随时出任务。”
沈砚眼皮都没抬。
“我要的就是清净。她不管我,我不管她。各忙各的,互不干涉。”
陈平安听完,脸都皱成了一团。
“沈爷,您这就是找了个搭伙过日子的啊!”
“您这算盘打得是精,可别人结婚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您这是找了个门神供在家里?以后家里连个烧水的人都没有,这叫什么日子?”
赵德柱也跟着摇头叹气。
“沈爷,这事儿你得慎重。婚姻大事,绝对不能当儿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地劝说。
沈砚却不为所动。
看着三人急赤白脸的样子,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又扔出一句惊雷。
“聊得挺投机,所以定好了明天上午去街道办,直接领证。”
这话砸下来,仨人彻底懵了。
赵德柱手里的酒杯直接砸在了石桌上,陈平安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杨文学整个人木在当场。
相亲第一天就要领证?
这速度也太邪乎了!
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三张目瞪口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