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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背锅·大雨

    次日,暴雨倾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阮念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高楼。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又像是被砂纸磨过,每咽一口唾沫都疼得钻心。

    感冒一周了,没好,反而更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会后黎梦单独被总监叫去一小时了。

    再出来时,眼眶是红的、嘴唇是肿的,路过阮念安工位时,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腾飞那边不肯松口。”同事压低声音,“得有人去道歉。”

    “谁去?那可是瞿芸,出了名的小辣椒,家世硬得很,去了就是送死。”

    “黎梦刚才在总监办公室哭了半小时,你猜最后谁去?”

    阮念安捏着水杯的手指泛白。

    水很烫,烫得她掌心发麻,却暖不到心底。

    “阮念安,你进来。”

    卢文彦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带着事后的慵懒。

    门没关严,她进去时,一眼瞥见男人颈侧没擦干净的口红印,艳红得像是一道伤口。

    “腾飞的事,你去善后道歉。”

    他把文件推过来,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项目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就算要辞职,也得把这事了了。”

    阮念安盯着那份合同,忽然想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明明黎组长犯的错。”

    她嗓音哑得不像话,“凭什么我去给她擦屁股?”

    “这是公司决定。”

    卢文彦往后靠,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扯了扯领带,露出脖子上更多的痕迹。

    “团结互助,懂不懂?你帮黎梦分担,这次功劳算你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算计和恶意。

    阮念安没再说话。

    她转身出去,脊背挺得笔直,在同事们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回自己的位置。

    “真是太过分了!”

    实习生禹娟气得眼眶都红了,比她还生气。

    还没有毕业,家里有关系塞进来实习,很多时候都心直口快。

    “他们这是拿你顶罪!瞿芸那边现在跟疯狗似的,谁去谁死啊!”

    “先工作吧。”

    阮念安翻开瞿芸的资料,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汗湿的褶皱。

    不去?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

    卢文彦铁了心要她死。

    她不去,就是违约,如果硬钢那被公司推出去定罪,得不偿失。

    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瞿芸的经纪人约在私人会所,一顿下午茶能吃掉她半年工资。

    阮念安提前两小时到,在楼下大堂从午后坐到日落。

    咖啡续了三杯,喝得她胃疼,喉咙里的火越烧越旺。

    “瞿小姐有行程,不在这。”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懒洋洋的,“改天吧。”

    一句话就想把人打发了。

    时间不等人,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

    阮念安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刷出的微博。

    瞿芸精致的下午茶自拍,背景里那套骨瓷杯,她认得,就在这家会所的顶层。

    不在这?

    她攥紧手机,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既然请不来,她就自己找上门。

    瞿芸的工作室在城内繁华地段,独栋小楼,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眼神凶得像狼。

    阮念安说明来意,前台打了个内线,出来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助理,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

    “你是和茂的?”

    “是,我来道歉,关于项目的事……”

    “瞿姐说了。”

    助理打断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往外面一指,“在外面等着,她忙完就见你。”

    外面。

    阮念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外面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棵能遮雨的树都没有。

    “能不能……”

    “不能。”

    助理抱起胳膊,嘴角挂着讥诮。

    “瞿姐给你机会,别不珍惜,难道大小姐的架子还没放下?以为还是从前呢?”

    那声“大小姐”像刀子,狠狠捅进心口。

    阮念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尾发红,笑得助理后背发毛。

    “好,我等。”

    她转身走进雨里。

    没有伞,没有外套,只有手里那个透明的文件袋,紧紧护在胸前。

    雨砸在身上,冷得像冰。

    她找了个离门最近的墙角站着,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看着工作室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小时。

    两小时。

    天黑了、灯亮了,但雨势更猛。

    阮念安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额头烫得吓人,视线开始模糊。

    她伸手扶住墙,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能倒。

    倒了就输了。

    阮念安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凌晨一点。

    一辆保姆车缓缓驶入雨幕,是瞿芸的座驾。

    车灯刺破雨帘,像利剑一样。

    阮念安猛地站直身体,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随即不要命地冲了上去。

    “瞿小姐!”

    她拍打着车窗,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声音沙哑。

    “关于腾飞的项目,我带来了新的方案,想和你聊聊!”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

    里面传来女人慵懒的嗓音,带着不耐:“是谁啊?”

    她喘着气,把文件袋高高举起,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流。

    “我是和茂的项目负责人阮念安,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雨声太大,她的声音被撕得支离破碎。

    车灯刺眼,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

    只能看到一抹艳红的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阮念安站在暴雨里,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那个文件袋,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边去,别站在车门口碍事。”

    助理撑着伞小跑过来,故意用肩膀狠狠撞过去,弯腰透过降下的车窗,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瞿姐,您要的东西在这。”

    阮念安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车身,疼得她眼前一黑。

    车窗另一侧缓缓降下。

    瞿芸靠在真皮座椅里,看着阮念安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眼底全是厌烦。

    “告诉你,和茂的道歉,我不接受。”

    话音落下,车窗缓缓升了上去,黑色的玻璃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泼了阮念安满身。

    结束了。

    项目还是黄了。

    阮念安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路灯的光晕一圈圈扩散,变成模糊的光斑。

    她试图抬脚,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眼皮越来越重……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直直地栽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湿透的文件袋。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阮念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第一个感觉就是疼,浑身都疼,尤其是小腿,像是被人狠狠踹过一脚。

    她这是……在医院?

    记忆回笼,暴雨、瞿芸、那辆绝尘而去的车。

    她微微转头,视线落在床边的身影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顾瑾舟坐在椅子里,长腿交叠,低垂着眼眸,侧脸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他像是熬了夜,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完了。

    真是烧糊涂了,居然出现了幻觉。

    阮念安眨了眨眼,幻觉没消失。

    她又眨了眨,那人还在。

    她迟疑地、不信地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嘶——”

    疼得要命。

    不是梦。

    “醒了?”

    低沉的嗓音砸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阮念安猛地缩回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心脏狂跳。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火,发出的声音粗粝得像公鸭嗓。

    “你……你送我来医院的?”

    “医院打了电话。”

    顾瑾舟垂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阮念安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就说嘛。

    她算什么?

    要不是医院按紧急联系人打给他,她怕是死在那条街上,他都懒得看一眼。

    亏她刚才还闪过一丝荒谬的感激。

    嗓子哑得难听,头发乱得像鸡窝,还穿着湿透的脏衣服……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到,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阮念安猛地拉起被子,一把蒙住脑袋,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鸵鸟似的缩了起来。

    她本来就瘦,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几乎看不出起伏。

    顾瑾舟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要命地淋雨,现在还委屈上了?

    接到医院电话时,他正在开会,连外套都忘了拿就冲了出来。

    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

    看到女团躺在急诊室的床上。

    那小脸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的样子。

    他气得想把她摇醒,狠狠骂一顿,质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为了个破项目连命都不要了。

    可现在她醒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起来了。”

    顾瑾舟伸手,攥住被角,用力一扯。

    阮念安死死拽着另一头,誓死捍卫最后的尊严。

    “吃饭。”

    他嗓音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不吃。”

    她闷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瑾舟眯了眯眼,耐心告罄。

    他直接俯身,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一把捞了起来。

    阮念安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撞上了柔软的靠枕,整个人被强行掰正,坐在床上。

    动作一气呵成,强势得不容反抗。

    昨天忙了一天,一口饭没吃,被他这么一折腾,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脸瞬间涨得通红,别开眼,嘴角抿得死紧,带着股倔强的委屈。

    才不吃他的饭。

    饿死都不吃。

    阮念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面,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摔到男人怀里。

    顾瑾舟坐在床沿,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扣住她的腰。

    他侧过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意味。

    “再动一下,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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