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陆淮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道:“煊之?”
他在确定这个人是陆煊之,也在确定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是我,哥,我在火车上被一个女同志救了,她和我长得很像,我认真看过了,眼睛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她现在也姓钟,哥,她真的很有可能是妹妹,她是十九年前被人捡到的,我要去查这件事!”
陆煊之肯定地说道。
“煊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爸妈那边我会说你临时有任务,你好好查。”陆淮之沉默了片刻,开了口。
当年爸妈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孩子抓阄抓到哪个姓就和谁姓,他和煊之姓陆,培之和妹妹姓钟。
这也是为什么煊之说她也姓钟。因为妹妹就姓钟。
可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不管有没有,都是一丝希望,牢牢抓住每一丝希望,是他们一家人的行事准则之一。
陆煊之知道他哥肯定会支持他,点头应道:“哥,你放心!”
挂断电话后,陆煊之向林敢为道别,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出发了。
林敢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摇头笑着道:“这孩子还是性子急,没变。”
陆煊之离开机械厂后,还需要去军区大院见裴书钰一面,他之前给他发了封电报,他原先计划这趟除了探望林叔,还有一件事就是顺路看看裴书钰,以及他的女儿。
他和裴书钰说来也有三年没见,早就知道他养了个孩子,没想到他是最早有孩子的那个。
计划临时有变,他见裴书钰一面就行了。
“同志,裴副团不在大院里。”门口的守卫兵说道。
陆煊之说道:“那麻烦他回来的时候告诉他,姓陆的有事先走。”
这次不见也没事,帮钟瑰找家人这件事在这个时候更重要。
如果钟瑰真的是他的妹妹就好了,想到这,陆煊之又摇摇头,在事实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说这样的话,对钟瑰不公平,对妹妹也不公平。
陆煊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晚霞中。
招待所。
钟瑰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裴书钰将她送到招待所安顿好后,就去接小裴姮了。
她很快就要见到她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亲人。
小裴姮,会喜欢她吗?
“叩叩叩。”
敲门声一响,钟瑰立刻走到门后。
“是我。”是裴书钰的声音。
钟瑰对着镜子确认自己把脸上的伪装擦干净了,整理了脸上的表情,露出温柔的笑容,打开了门。
她愣了一秒,眼前只有裴书钰一个人。
“妈妈,小姮在这里。”小裴姮站着抬头看向钟瑰。
钟瑰往下看,一个小女孩抬着头,睁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在看着她。
和那天看到的、不,比那天看到的更可爱。
她蹲了下来,抱住了小裴姮。
此时此刻,她才有了实感——有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我的亲人的实感。
那种刻在血脉里的连接在她的心头绕了又绕,斩也斩不断。眼眶里的泪转了又转,钟瑰,争气点不要哭,不要哭。
算了,钟瑰,见到自己的女儿,哭一下也没什么对吗?这种时候应该不需要争气了。钟瑰,你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了。
哭吧。
钟瑰的眼睛闭了闭,脸上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如珍珠一样成串落下。
裴书钰微微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又放下手,轻声说道:“到里面说。”
钟瑰用手撇掉眼泪,一手要将小裴姮抱起来。
“我来,她肉结实,重、”裴书钰弯腰正准备抱起女儿,就被钟瑰瞪了一眼,她轻轻松松地抱起了小裴姮走进房里。
那含泪的眼神带着嗔怪,似乎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说她重。
裴书钰的心跳比她开门时那会又快了几分,但见她哭得眼睛都红了,只能又心疼又无奈地站在门口。
他不方便进去,他们还是未婚,没在处对象,要是被人看到乱传影响不好。
钟瑰坐在床上,小裴姮在她的怀里。
“妈妈不要哭。”小裴姮看到妈妈红红的眼睛、满脸的泪水,忍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
她终于见到妈妈啦!只是妈妈哭得好伤心,她不哭,她知道她哭了妈妈就更伤心了,她忍住就好了,忍住,妈妈就不哭了。
原来爸爸真的没有骗她,她真的有妈妈,爸爸以前拿给她的照片就是真的妈妈,不是在骗她。
只是爸爸说,不能轻易和人说这是她的妈妈,会给妈妈带来麻烦。但是没关系,她真的有妈妈,妈妈也爱她。所以,不说也没关系。
小裴姮伸手替钟瑰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然后强忍着泪水,一股脑地抱紧了钟瑰。
“妈妈,我好想你。”泪水滴落在钟瑰肩头的衣服。
“对不起。”钟瑰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在强忍眼泪呢,她也抱紧了小裴姮。
对不起,妈妈在昨天之前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甚至说不出我一直很想你这句话,甚至她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妈妈。
对不起。
她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却不知道怎么说。
小裴姮偷偷在钟瑰的背后掉了眼泪,又连忙擦掉,擦干净后,她松开抱着钟瑰的手,笑得甜甜地看着哭成泪人的钟瑰。
“妈妈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人都会犯错,可是妈妈现在没做错。”
钟瑰笑得灿烂,可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忙不迭地单手撇掉眼泪。
两双眼睛对视着,都笑着。
此时,好像那根让母女相连又被剪断的脐带,忽然生了出来,仿佛三年的时间间隔消失了,她们一直在一起。
裴书钰看着,露出笑来。
他的小家单方面地团聚了。
风刮得窗框作响。
“吃饭吧,我带了饭。”裴书钰提了提手中的饭盒。
回家接小裴姮的时候,他让许姨打包了点饭菜。
床上的母女齐齐看向他,片刻的温馨再次柔软了他的心。
“多谢裴同志,你不吃吗?”钟瑰看着他手中的饭盒只有两个,问道。
裴书钰低声说道:“我在你房里吃饭不太方便。”
钟瑰懂了,这是不能让人误会,她还是要和他保持距离。
“爸爸,你眼睛也红红的,你偷偷哭了吗?”
小裴姮看着他的眼睛,天真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