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舟收到乔晚棠的信时，正在军营里看斥候送回来的地形图。
南边的战事比他预想的要棘手。
倭寇不比北边的马匪，他们不跟你正面打，专挑半夜摸上来，烧了粮仓就跑。
沿海几个县的地形又复杂，水网密布，沟渠纵横。
大军展不开，小股人马进去又容易被围。
谢远舟来了一个多月，打了三场仗，赢了两场。
可倭寇的主力还在，到处流窜，跟泥鳅似的抓不住。
他把地形图摊在案上，正拿炭笔标着几处隘口。
亲兵在外头喊了一声：“将军，京城来的急信。”
谢远舟放下炭笔，“进来。”
亲兵把信递上来，信封上写着“远舟亲启”，是乔晚棠的笔迹。
谢远舟接过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不长，乔晚棠先说了家里的事。
小宁儿会翻身了，夜里睡觉不老实，有一回从床上滚下来，幸好奶娘就在旁边，一把接住了。
小瑜儿最近在学《女诫》，学得认真，可背到“夫者天也”的时候，跟夫子辩了几句，说“天塌下来怎么办”，夫子气得胡子直翘。
小满又被乔晚棠揍了一顿，因为他又偷溜出去玩儿，掉水里了，自己爬上来，被周虎拎回去，挨了十下竹条。
谢远舟看到这里，嘴角弯了下。
接着看到下面的内容，他眉头皱了起来。
得知容嘉南来了南边儿，容老爷子一急之下病倒了，他有点担忧。
他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首先是生气。
这个容嘉南，什么意思？
他媳妇把话说得明明白白，那是为了让他死心。
他倒好，赌气跑到南边来，还剿倭？
剿倭是赌气的事吗？
刀枪无眼，他从没上过战场，来了能干什么？
可气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有些可笑。
容嘉南这个人，从前他就不太看得上。
倒不是说容嘉南人不好，就是觉得他黏黏糊糊的，对棠儿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谢远舟早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的太明白。。
况且容嘉南帮过棠儿不少回，也帮过他。
所以只要容嘉南不过分，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回容嘉南赌气跑到南边来，算是越了界了。
谢远舟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可折到一半，他忽然又停住了。
他重新展开信纸，把乔晚棠写的那几句话又看了一遍。
又觉得心里受用了些。
媳妇儿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一个字都没瞒。
这事要是搁在别家媳妇身上，八成得瞒着丈夫，怕丈夫多心。
这说明媳妇儿心里都是他，所以他无需担心。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赵平！”
赵平从隔壁帐里跑出来：“将军！”
“传令下去，各营各哨，留意一个叫容嘉南的人。京城来的，一旦有他的消息，立刻报我。”
赵平愣了一下：“容嘉南？那不是容老爷子的孙子吗？他跑南边来做什么？”
“你别管他做什么。找到了就报我。”
赵平应了一声，去传令了。
谢远舟回到帐里，在案前坐下，铺开纸，提笔给乔晚棠回信。
他想了想，先写了战事。
“南边的仗比预想的难打。倭寇狡猾，我来了一个多月，打了三场，赢了两场。可倭寇主力还在，得慢慢磨。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锋一转。
“容嘉南的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让人盯着了，一旦有他的消息，立刻把他调到我跟前来。等形势好些，我打发他回京城。”
写到这里，他嘴角微完，接着写。
“我好想你，也想孩子们。”
他放下笔，看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写得太多了。
可想了想，又提笔加了一段。
“棠儿，你还没见过海吧？等仗打完了，我带你来海边看看。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海跟咱们那边的河完全不一样，一眼望不到边儿，你和孩子们一定会喜欢。”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晾了晾，折好，封了火漆。
叫来亲兵，把信递过去。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亲兵接过信，揣进怀里，跑了出去。
谢远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帐外的天。
南边的天比京城低，云压得沉，空气里带着咸湿的味道。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的，跟京城的更鼓声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有些想家。
想廊下挂着的风铃，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更想念媳妇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事。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封信的边角。
容嘉南的事，他其实不怎么担心。
他担心的是乔晚棠。
她一个人撑着侯府，管着那么多铺子，还得应付朝堂的动静。
他得赶紧把南边的仗打完。
打完了，就回家陪着媳妇儿和孩子们，过安稳日子！
***
十日后，乔晚棠收到了谢远舟的回信。
她正在屋里给小宁儿喂奶，梅兰把信递进来。
她一看信封上的笔迹，眼底泛起细碎亮光。。
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谢远舟写“想你在灯下看账册，想你在院子里骂小满”，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宁儿被她笑得一愣，含着她娘的奶头，抬头看她。
“你爹爹说想你了。”乔晚棠低头跟小宁儿说。
小宁儿当然听不懂，哼唧了两声，继续吃奶。
乔晚棠看完信，心里又暖又酸。
谢远舟在南边吃苦，她在京城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想了想，闭上眼，进了灵宠空间。
旷野里，鹰隼落在她肩上，灰狼和豹子蹲在面前。
“你们得去一趟南边儿。”乔晚棠说，“找谢远舟。他那边在打仗，你们去了，帮他盯着些。”
“夜里放哨，白天巡营。发现倭寇摸营，就弄出点动静来。”
“还有，”乔晚棠补了一句，“找一个叫容嘉南的人。找到了就盯着他，别让他出事。”
灵宠们听见飞走了。
乔晚棠睁开眼，抱起小宁儿，去了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