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顶嘴！”周氏又拍了他一下，“你还有理了？小乐那孩子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带他出去，不盯紧着点，你干什么去了？”
谢远明不吭声了。
他干什么去了？
他就靠在树底下打了个盹。
这话他不敢说，说了周氏能拿拐杖抡他。
乔晚棠带着府医一块儿赶了过来。
她进了屋，先看了一眼榻上的张玉兰，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灰败的谢远明，没说什么，让府医赶紧诊脉。
府医诊了脉，说是一时急火攻心，加上这些天劳累，身子虚，得好好养着。
开了方子，让人煎药去了。
乔晚棠趁人不注意，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盅灵泉水，扶着张玉兰的头喂了下去。
灵泉水入喉，张玉兰的脸色缓了些。
一个多时辰后，张玉兰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乔晚棠和周氏守在床边，愣了一息，随即猛地坐起来。
“小乐！”
乔晚棠按住她：“兰姐姐，你别急。周虎已经带着人出去找了，侯府的护卫全派出去了。城门那边也打了招呼，有消息就报过来。”
张玉兰抓着她的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棠儿，小乐胆子小，他一个人在外头，天又黑了，他肯定吓坏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虎办事牢靠，他带人找，一定能找着。”
张玉兰哭着摇头：“万一……万一是拍花子的……”
“不会的。”乔晚棠握紧她的手，“二嫂，你听我说。小乐不见的时间不长，拍花子的要是想把人带出城，得走官道。”
“周虎已经让人在城门口守着了，出不去。只要还在城里，就一定能找着。”
张玉兰看着她，抽噎着点了点头。
周氏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又骂了谢远明两句。
谢远明站在墙角，一声不吭。
乔晚棠又劝了张玉兰一会儿。
让她先躺着歇歇，说自己去前头看看有没有消息。
她出了屋子，站在廊下，闭上眼进了灵宠空间。
派出一群灵宠麻雀，出去打探消息。
于此同时，城郊往北二十里，一个偏僻的农家院子里，柳眉正站在院中间。
她头上戴着一顶帷帽，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院子里站着两个农家夫妇，男的瘦高个儿，女的黑胖，都是老实巴交的模样，可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
黑胖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正是小乐。
小乐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张着，呼吸匀称。
柳眉低头看了一眼小乐，朝那对夫妇抬了抬下巴。
“你们好生照看这孩子。别让他哭，别让他闹。给他吃好的喝好的，别亏待他。过两日，我会亲自过来带他走。”
黑胖妇人点了点头：“娘子放心，我们晓得。”
瘦高个儿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娘子，这孩子的家里……”
“不该问的别问。”柳眉打断他，声音淡淡的，“银子少不了你们的。这两日你们就当是帮人看孩子，旁的什么都不用管。”
瘦高个儿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柳眉又看了小乐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
黑胖妇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娘子慢走。”
柳眉没有回头，上了院门外停着的一辆马车。
马车走了。
院子里，黑胖妇人抱着小乐进了屋，把他放在炕上，替他盖了床薄被。
男人跟进来，小声道：“媳妇儿，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那娘子神神秘秘的，别是什么麻烦事吧？”
“你管她什么来头。”黑胖妇人瞪了他一眼，“给银子就行。咱们只管看两天孩子，旁的少打听。”
男人不说话了。
炕上，小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黑胖妇人凑过去听了听，他在喊“娘”。
她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而此时，侯府前厅里，周虎带着人回来了。
乔晚棠迎上去：“怎么样？”
周虎摇了摇头：“城郊那片山坡搜了两遍了，没有。附近的村子也问了，没人看见。”
“城门那边传来消息，说今日出城的几拨人都查过了，没有带孩子出城的。”
乔晚棠的心沉了沉，“你派人去查查，最近城里有没有生面孔，或者哪家院子突然多出个孩子来。”
周虎愣了一下：“夫人是怀疑……”
乔晚棠说，“我就是觉得，小乐不见得太巧了。他一个胆小的孩子，不会跑远。”
“他不见了，要么是被人带走了，要么是被人藏起来了。查。”
周虎应声去了。
乔晚棠站在前厅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到了柳眉。
谢远明似乎跟柳眉断了，但是又断的不是那么干净。
而且柳眉这个人，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柔弱，不像是会轻易放手的人。
所以，得看看这事儿和她有没有关系！
***
小乐丢了，所有人都着急上火。
周氏指着谢远明的鼻子数落了又数落。
张玉兰醒了之后哭了一场，哭完了又骂他。
骂着骂着自己又哭，哭得谢远明心里跟刀绞似的。
连谢晓竹和谢晓菊也来说他。
谢晓竹说：“二哥，不是我说你，你带孩子出去，眼睛得长在孩子身上。小乐那孩子多老实啊，他跑不远，肯定是你没看住。”
谢晓菊更直接：“二哥，你从前不管孩子，如今想管了，可你得用心啊。你倒好，带出去一趟，孩子没了。”
谢远明越听越难受。
他也急，他也怕。
小乐是他亲儿子，孩子丢了，他比谁都恨自己。
可所有人都来骂他，好像他故意把孩子弄丢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孩子确实是在他手里丢的，他说什么都是多余。
这天夜里，他一个人出了门。
周虎带着人在城郊搜，他帮不上忙，可他待在家里更难受。
张玉兰哭累了睡着了，小豆芽缩在她娘身边，眼睛红红的。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头张玉兰偶尔的抽泣声，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罪人。
他出了巷子，往城郊的方向走。
天黑着，路上没什么人。
走到城郊那片山坡底下，就是白天他带孩子们踏青的地方，蹲在树底下，抱着头。
他想起小乐追蝴蝶的样子，想起小乐仰着脸喊“爹”的样子。
谢远明把脸埋进膝盖里。
“小乐……”他声音闷在臂弯里，“你在哪儿啊……”
就在这时候，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远明抬起头。
一个人影从夜色里走过来。
瘦瘦的，步子有些急，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
竟然是柳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