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伟狠狠一撇嘴,把那根豆芽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有人陪着沈青青玩,梁国柱便转身去煮饺子。
雾气腾腾,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白泡,一锅羊肉饺子沉下去又浮起来,像这座基地里所有人悬着的心。
梁伟坐在桌边,捡着一根一根豆芽往嘴里送,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邬刀。”
他声音压得极低,“这次……还是冲着咱宝儿来的。”
他抬眼看着邬刀,眼底满是燥火,“这基地,还能建吗?”
邬刀垂着眼,长睫遮去所有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管咱们走到哪,他们都会追。那就先在这。”
他顿了一下,像在掂量什么,“等这个冬天过去……再说。”
叶笙这时候插嘴,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剩下那几个人咋整?”
“没什么用处,”
“还担心随时会炸。”
邬刀抬起眼,看向门外黑沉沉的夜,“扔出去。”
叶笙不说话了。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谁都知道,谁也不提。
梁国柱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热气跟着往外涌,他朝这边喊了一嗓子:“饺子熟了,现在吃饭!”
热乎乎的羊肉饺子端上桌,白胖的皮儿裹着鲜香的肉馅,旁边还配了一大盆粉汤丸子,葱花翠绿,辣椒油红亮,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
夹一个饺子,蘸一口醋,再喝一口滚烫的粉汤,五脏六腑都被熨得服服帖帖,简直就是神仙饭。
吃饭的时候,没人再提那些糟心事。
桌上尽是插科打诨的闲话,这个骂那个抢了他的丸子,那个笑着拿筷子敲回来,闹作一团,热热闹闹的,像是把外面的血腥和死寂都挡在了门外面。
可梁国柱坐在沈青青旁边,越看越不对劲。
眼看着这孩子已经吃了二十五个饺子了,小手捏着筷子,一口一个,半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他放下自己的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扭头压低声音喊梁伟:“小伟,这孩子……是不是不对?”
梁伟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含糊不清地回道:“没问题啊,咋了?”
梁国柱急得脸都红了,压低嗓子吼:“这么小的孩子,咋可能吃这么多!吃多少晚上睡觉反食咋整!”
梁伟咽下嘴里的东西,拍拍他爸的肩,一脸无所谓:“真没事,爸,这孩子现在就是吃的多。”
他扭头看了一眼沈青青,眼里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骄傲,“吃的多才长得好。”
“这孩子跟着我们一起也是受罪了。”
梁国柱心有余悸地看着沈青青,眼瞅着这孩子最后硬生生吃了四十二个饺子,还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喝了一碗粉汤,汤底都见了光。
这饭量,比一个成年壮劳力都大。
吃饱后,沈青青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脑袋一歪,靠着邬刀的胳膊倒头就睡。
鼻翼微微翕动,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汤渍,睡得像只吃饱了的小猫。
她睡着了,其他人睡不着。
基地外面的异兽跟丧尸暂时是没了,可陆震华那边已经摆明了,为了利益,没人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窗外风声呜呜地刮,像有人在哭。
邬刀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的沈青青,伸手把她身上的碎发拨开,抱着她轻轻放在被窝里,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瓷器。
他直起身,声音沉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这几天全面警戒。任何可疑的人,直接杀了,不用通知我。”
蒋鹤云点头,转身就去重新安排巡逻站岗,名单排得密密麻麻,必须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
这段时间都不用出去找物资,暂时不出去,也不会饿死。
接下来连着半个多月,愣是没一点动静。
基地里安静得像一座低调的坟场,日子过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气氛表面上看着平常,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可实际上没人敢松懈半分。
谁要是偷懒,被逮着了,就是直接赶出去,一点余地都不留。
外面那个世界,赶出去就等于送死。
任何人只要不是傻,就不会干那蠢事。
难得的清闲里,邬刀开始亲自训练沈青青战斗。
练习室内。
沈青青穿着短裤子,小背心,脚上一双会唱歌的运动鞋,一踩就吱吱响。
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上面挂着铃铛,动起来叮叮当当的。
碎发全湿透了,黏在脸颊上,鼻尖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珠子,小脸热得红扑扑的,肉乎乎的小手上攥着一条翠绿的藤蔓,指尖都掐出了白印。
邬刀站在对面,身形挺拔,语气却淡得很:“继续。用你的藤蔓抽我,用你能想到的所有招式来打我。”
沈青青走路都还常摔跤的年纪,冷不丁上这种强度,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好玩,可这都练了好几天了,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过一遍又装回去,她是真的累。
此刻听邬刀这么说,她鼓着小脸,憋着一股气,小手猛地一甩,一大把种子哗地飞出去,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疯狂生根发芽。
这回的藤蔓异常粗壮,每一根都足有一个正常成年女性的腰那么粗,青黑色的表皮上绷着筋肉似的纹路,瞬间疯长到十几米,像几十条巨蟒齐齐扑向邬刀,裹着风声砸过去。
邬刀站着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几十根冰刺凭空生出,寒光一闪,扑哧扑哧将这些藤蔓割得四分五裂。
碎了的藤蔓哗啦啦落在地上,砸得地板闷响,绿汁四溅,跟下了一场暴雨似的。
守在边上的大鹅一看这阵仗,眼珠子都绿了,翅膀一扑棱,嘎嘎叫着招呼其他鹅:“快快快,快去捡!发了发了发了,要是大小姐以后天天这么练,让我这个老公鹅生蛋都行啊!”
它翅膀里夹着一根断藤,一边往嘴里猛塞,一边扯着嗓子指挥。
一群大鹅扑棱棱冲上去,嘴喙翻飞,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把满地的藤蔓捡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而它自己,吃得嘴都绿了,嘴角淌着汁液,还在不停往嘴里拱,不到半个月,胖了快一百斤,圆滚滚的像个长了毛的冬瓜。
坐在它旁边的薛霖吃得同样一嘴绿,却无比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皱着眉:“你能不能别喊得这么乡味十足?你看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大鹅挺着圆滚滚的胸脯,脖子一梗,理直气壮:“你错了,我这不是胖,我是长个呢!”
薛霖翻了个白眼,默默又挪远半米。
大鹅一瞅沈青青停下了动作,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翅膀殷勤地替沈青青擦汗,嘴里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大小姐,你真厉害!再多练几年,基地长肯定被你打趴下!”
“加油加油,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旁边给你打气!”
旁边的梁伟叉着腰看热闹,嘴角一抽,忍不住怼道:“为了一口吃的,你是脸都不要了。难怪你主人养你八年都没杀,你比那太监都会来事啊。”
大鹅砸吧砸吧嘴,一点也不害臊:“你们懂什么?只要伺候好最重要的人,我就是最重要的鹅,谁下锅都轮不到我下锅!”
梁伟摇摇头,懒得跟一只鹅计较。
沈青青这会累得直接瘫在地上,小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呼吸又急又重,小胸口一起一伏。
梁伟弯腰把她抱起来,扭头问邬刀:“邬刀,还练吗?”
邬刀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青青,眼神里没有一丝松动:“继续。”
要想提升,就得不断地刷新极限。现在还早着呢。
梁伟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软成一团的小人儿,又看看边上那群撑得走不动道的大鹅:“这段时间圈里的大鹅都吃成猪了,再练下去,吃都吃不完。”
邬刀没理他,伸出手拍了拍沈青青的头,指腹蹭过她湿漉漉的碎发:“青青,继续。”
沈青青小小一个人儿,被拍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叹了口气,那声气带着满满的无奈,像个小大人。
冷不丁的,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地。
下一秒,藤蔓从地底暴起,闪电般缠上了邬刀的脚踝,迅速往上攀,眨眼间就把他整个人绞得严严实实,绿藤勒住胳膊、胸口、脖子,眼看着就要缠到头顶了。
邬刀站着没动,甚至嘴角还微微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梁国柱的声音从门外炸开:“青青,吃饭了!”
沈青青的眼睛倏地亮了,小手猛地一收,藤蔓哗一下全松开了。
她挣扎着从梁伟怀里跳下去,迈着脚丫子朝厨房的方向狂奔,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梁伟赶紧追上去,跑进厨房就见沈青青已经踮着脚尖,从案板上抓起一个大包子,双手捧着,一口一口狠狠咬着。
包子馅非常朴实,是纯虾肉剁出来的鲜虾包,虾仁剁得细细的,拌了一点点猪油和葱花,蒸出来白胖暄软,一点腥味都没有,吃着香,还不胖人。
梁伟凑过去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眼睛却亮了:“真香!爸,还有其他馅的没?”
梁国柱擦着手从灶台边出来,笑呵呵的:“有啊!藤蔓剁碎,跟鹅蛋炒了做馅,先包了五十个,你们尝尝看。”
梁伟捡了一个菜包,咬了一口。
味道清爽,藤蔓的鲜嫩裹着鹅蛋的香,不油不腻,意外的好吃。
邬刀这时也过来了,在沈青青旁边坐下。
沈青青立刻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肉包凑到他嘴边,小脸仰着,声音软软的:“肉的香。”
邬刀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眼里带着笑:“确实肉的香。”
沈青青开心得下巴都抬起来了,小脸亮晶晶的,继续抱着包子大口干饭。
她现在每天消耗大,吃的比谁都多,可看她吃得香,满屋子的人都跟着高兴。
只有梁伟不乐意了,他捂着胸口,一脸夸张的伤心:“宝儿,你偏心!你都不给我吃!”
沈青青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再不会被他这招骗到。
她嚼着包子,嗓音软软糯糯的,却一本正经:“不能哭,会丑。”
梁伟:“……”
他捂着心口往后一仰,痛心疾首:“好啊,我还没老呢,你现在都嫌我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