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张明远手里的钢笔轻轻丢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沉浸在这份耀眼的成绩单里，而是将目光越过长桌，直直地落在了汉邦地产执行总裁楚天盛的身上。
“天盛。”
张明远声音低沉，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全场的躁动：
“刚才苏总报的，是汉邦目前的账面资金。现在，你来给在座的各位交个实底。”
“汉邦目前真实的资金缺口，到底还差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楚天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正色站起身。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高管，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咱们跟清水县新区签的BOT协议，约定了汉邦的总认缴投资额是一个亿。这听起来挺多，但在BOT的核心逻辑里，企业必须先行全额垫资，把这笔钱打入管委会的专项监管账户里！”
楚天盛指了指账本，语气沉重：
“这笔钱是专款专用，政府全程监管，咱们企业自己一分钱都不能私自动用。必须等工程竣工、村民的回迁安置房全部交付完成后。政府才会通过土地置换、税费返还或者配套地块补偿的方式，给咱们还本付息！”
“这还只是其一！”
楚天盛咽了口唾沫，抛出了真正要命的大坑：
“目前咱们汉邦，仅仅是往监管账户里打进去了八千万。协议上剩余的两千万认缴额度，还差着窟窿呢，管委会这边肯定会按期催缴。”
“但这还只是在咱们清水县本地的小头！”
楚天盛声音有些沙哑：
“真正的大头，在大川市经开区！”
“咱们汉邦跟着张总，同步认领了市经开区大型配套基建的BOT项目！那里可是市级开发区，光是前置的入场保证金和首期垫资，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而咱们到现在，一分前置资金都没打进市里的监管账户！市里马上就要启动首轮核验催缴了！”
楚天盛越算，脸色越白：
“再加上咱们县里十个村落、四万多安置居民的超大体量安置房工程！年后一开春，建材价格一通胀，人工成本一递增，还有那些配套的地下管网和道路……”
楚天盛咬着牙：
“汉邦地产整体的长线资金缺口，保守测算……”
“十个亿！”
“嘶——！”
陈宇刚点燃的香烟直接掉在了裤腿上；赵辰辉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书；连一向镇定的康佳，都忍不住抓紧了手里的报表。
刚才他们还在为集团一年赚了一千六百多万的纯利而沾沾自喜。转头楚天盛就给他们砸出了一个十亿的惊天窟窿！
所有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造城，这他妈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跟国家机器玩一场吞金巨兽级别的生死博弈！如果填不上这个窟窿，资金链一旦断裂，工程一停，不仅前期的八千万要打水漂，还会引发恐怖的民生维权事件，直接给张明远的政敌递上一把致命的刀子！
“安静。”
在全场人心浮动、甚至有人开始冒冷汗之际。
坐在主位上的张明远，语气从容、一锤定音：
“集团今年这一千六百五十六万的经营性净利。”
张明远扫视全场，给出了绝对的指令：
“一分钱，都不调配给汉邦去填坑！”
什么？！
楚天盛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明远。
张明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所有的现金流，全部保留。全部用于今年既定的：建材物流城、两家家家福商超、酒店餐饮、以及觅知音娱乐的全线扩张！”
“至于汉邦的十亿级资金缺口。不走集团造血补贴的老路。”
张明远目光深邃，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心安的极度笃定：
“我单独解决。”
“我自有外部渠道、资本路径和政策口子去填补。你们不需要操心。”
这番话一出。
全场的高管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张总的“外部渠道”到底是什么，但这种在狂风骤雨中独自扛起大旗的霸气，彻底稳住了所有人的心态，也保住了集团全盘扩张的计划不受重资产拖累。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深市，楚天合正盯着屏幕上不断飙升的外汇杠杆曲线，神色变得越来越兴奋。）
……
下午五点，高层会议结束。
张明远、三叔张建军、以及母亲丁淑兰三人走出了南岸商业大楼。
黄毛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一脸狗腿像地拉开奥迪A6的车门，护着三人上了车。
“丁姨，你穿这身职业西装，一看就是女强人！气质雷厉风行，又这么漂亮，我在外面以后干脆别喊您姨，叫姐姐得了，说您十八岁都有人信！”
丁淑兰笑的合不拢嘴：“就你这个臭小子嘴甜，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姨今年都49了，49岁还能跟18岁比，那不成了老妖精了吗？”
“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您看，您不仅把家家福管的井井有条，做菜的手艺也不输外面的大厨，还培养出咱远哥这么优秀的儿子，有句话咋说的来着？”
“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您要是搁在古代，那就是风华绝代，还是个大才女！”
张建军看着黄毛调侃：“要不说你那帮小兄弟里面，就你能给明远当司机呢，瞧瞧，瞧瞧这口才，这情商，要是搁古代，你绝对是宫里大太监头子的料，叫啥大内总管。”
黄毛脸垮了下去：“军儿叔，不带这么聊天的嗷！我以后还得结婚生孩子呢，太监谁爱当谁当去。”
张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别贫嘴，好好开你的车，回家！”
“得嘞！现在就回家！我老张叔今天放假了，估摸着这会正在菜场买菜呢，今天晚上又有口福咯.....”
车子平稳地驶入老城区的街道，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车内私密又温暖的氛围中。
丁淑兰显然还没从刚才会议室里个“十亿缺口”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她坐在后座上，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眼底流露出担忧：
“明远呐……”
丁淑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儿子，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后怕：
“刚才那个楚总说的话，太吓人了！十个亿的窟窿啊！咱们老张家世世代代都是平头老百姓，开个超市这五个月赚了五百多万，我都觉得是祖坟冒青烟，是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
“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这么多钱，你上哪弄去啊？这要是出点啥岔子，咱家拿命都赔不起啊！”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担忧。
张明远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母亲，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官场上的盘子、资本上的路子，跟咱们开超市不一样。这里的账，我算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事，更不会连累家里。”
“十个亿听起来不少，但陈氏，宸州那几个地产公司，哪个不是经常拿出来几个亿甚至超过十个亿的资金来扩张生意，要想积累资本，有多少钱干多大生意这老办法是行不通的，您今天不也听见了吗，咱们寰宇旗下那么多优质资产都在不停地造血，放心吧。”
见儿子这么说，丁淑兰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话锋一转，提醒道：
“晚上是元宵节团圆饭，你别忘了去接婉容。”
“我提前跟她打过招呼了，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先到家里等着了。”张明远笑着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