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纠结。
马进步此人,也只是电视上见到过。
他这个级别,还接触不上人家。
以后有机会去省里开会,也是坐的远远的,人家都未必看的到他。
这样的一个大人物……
该咋办呢?
要是就此作罢,让主任代替行长去了派出所,那么孙寡妇肯定要害怕。
因为她会觉得,这事会被银行糊弄过去。
人家行长都不需要出面,一个手下就能打发了。
这种压力下,行长都不露面,以后大伟不在场的时候,维权更是难。
连行长的面都见不着,都无法直接对话,这事就没法解决。
孙寡妇肯定会担心,去了派出所也是被欺负。
还有就是,刚才大伟自己都说了,要肖艳芳所长去把行长带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要是这个鸡吧齐行长不下来,那在场的人对大伟就会很失望。
威严尽失啊。
很快这事就会在全县传开。
一县之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了威信,以后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可要是强行把齐行长带走,面临的危险同样不小。
齐行长跟马进步到底什么关系?
齐行长在婷婷母亲的举报下,明明已经被省行调查,今天又能全身而退,继续回到远山县执掌远山支行,他肯定不简单。
丁婷婷一家在羊城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单单一个许爱国,那就足够厉害了。
在这样的压力下,他齐行长还能安然无恙,似乎也只有马进步能做到了。
强行弄走老齐,就是直接得罪马进步。
大伟两难啊。
抓着手机,背着手,眯眼看着街道亮起来的路灯,已经是下班的点,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陈县长……”孙寡妇坐在警车内,从车窗探出头来,满脸的焦虑。
大伟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别怕,别怕。”
身后传来围观者的议论声。
“这行长好大的排面,县长在这,派出所肖所长亲自上去,都不下来。”
“他背后肯定有人,不然能这么嚣张?”
“那是,就这种黑人钱财的事,一般人敢做?借他个胆子都不敢,肯定有人给撑腰呗。”
“孙寡妇不是第一个被坑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看着吧……”
“太难了,哎。”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咱们平头老百姓的日子本来就苦,好不容易攒些钱,这心里还一点都不踏实。”
……
这些话,听得大伟脸发烫,心里焦急的很。
一咬牙。
直接给肖艳芳发消息。
“给我办他!
不管他背后有谁,都给办他!
立即!
马上!”
两分钟后。
肖艳芳一手抓着齐行长手臂,带着齐行长从支行大门口出来了。
齐行长脸色黑的很,微低着头,快步走向警车。
“好!”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那人带头鼓起了掌。
哗啦啦……
掌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跟着鼓掌。
围观群众似乎获得了胜利。
又好比是自己丢了钱,然后又失而复得似的。
孙寡妇脸上终于有了丝丝笑容,警车走了。
大伟被群众围住,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陈县长,你当县长了,我们远山县就有希望了。”
“大快人心啊!”
“县长你吃了没,能不能赏脸到我家吃个便饭。”
“陈县长,我哥哥和你是同学嘞。”
“陈县长霸气,这些屌毛太坏了。”
……
说什么的都有,大伟笑呵呵跟大家握手。
林云星看大伟想脱身了,就一手护住了大伟,引着大伟往车上去。
上了车走,大伟还降下车窗,笑吟吟朝着大家挥手。
“都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
车子启动。
车窗关上。
大伟靠在了车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叶处长抱着双臂,有些生气的样子。
“咋样,碰钉子了吧?
喊你不要去不要去,叫派出所来把人疏散了,偏不听。”
大伟好奇的看着对方:“你咋知道?”
叶处长嘴角轻轻一弯,很有把握的样子:“你啊,影响力还没下沉到基层。
你的影响力,应该还在五人小组的范围里。
恐怕县委常委都不能完全控制。
更下层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银行门口的保安,眼里都只有行长、没有你这个县长。
还有派出所刚才的那几个基层干警,一样对你没敬畏。
那所长倒是个醒目的人,主动跑来了,就是怕你出问题——这人堪用,我喜欢她。
就你这样,贸然闯进矛盾中,你不碰钉子才怪呢。”
此人不简单。
大伟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赏,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叶处看问题就是深刻,受教了。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看到那个大娘,我就想起村里那些孤寡老人。
一时间,我就受不了了……
那样的人,怎么看都像是来讹钱的。
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农村的确有坏人,可刚才那位不是。
那就是一个靠卖力气讨生活的农民。
这样的人虽然穷,但是不坏。
他们最是看重脸面了。
要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她们不会舍下脸面,跪在闹市街口维权的。
你说,我能不去吗?”
此话一出,车内沉默了。
大伟讲到了对方的盲点。
叶处出生在省城,父母都是干部,她哪里知道农村的事?
她是活在安逸世界的人。
平日里想的是怎么跟老百姓拉开安全距离,保证自己的安全舒适。
无形中,大伟的人格就高大了一些。
“你该去。
没说你不能去。
这次遇到的人,不那么好搞定罢了。
换作旁人,你今天去是无比正确的。
得了名声,还成全了刚才那个孤寡老人。
可惜,你碰到了那个齐行长……”
大伟一怔,眉头猛地一挑:“你知道他?”
“才知道,刚才联系了一下省里的朋友,调查出来的。”
“他到底什么来头?”大伟急问道。
叶处侧头,眼珠子上下动着,审视着大伟,而后又看向开车的林云星,似有所思道:“一会儿,到了房间再跟你细说吧。”
大伟没再多言。
对方这是不信任林云星,或者这里头牵扯的人物不好当外人说。
这都能理解。
只是,进房间说,是啥意思?
谈事嘛,哪里不能谈。
进房间?
那是跟婷婷才能做的事。
跟她不过相识一会儿而已……